如今这局势,长公子势力瓦解,胡亥一派正得势,各方势力纷纷倒戈。
而赵彻不同,作为扶苏之子,虽有着“六国余孽”
的污名标签,但始皇帝对他的宠溺,那是独一份的恩遇。
一旦这层皇室血脉与顶级兵权世家王家联姻……
那对于观望者而言,无异于向朝堂注入了一剂强心针。
“看来,确实不该那般辱骂那位老匹夫。”
蒙武神色舒展,连眉宇间的褶皱都淡了几分。
始皇帝对赵彻的偏爱,几十年来再无第二人可比肩。
那份厚重,甚至连后宫那些争宠多年的嫔妃都只能暗自吞下苦水。
赵彻几乎独占了他所有的目光与资源。
“这么说,长公子还能借小公子的势头重新起复?”
蒙武试探着问。
既然陛下对长公子的儿子如此厚待,是否意味着他对长子并未彻底死心?长公子或许还有翻盘的可能?
蒙武下意识地将自己圈在了一层滤镜里。
他不愿去想更残酷的现实——赵彻头顶,站着十七位虎视眈眈的叔父;身侧,更有近百位同宗兄弟环伺。
蒙毅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父亲终究对扶苏留有温情,但这只是我们这一脉的想法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透着几分寒意:“陛下是在为小公子铺路。”
这四个字一出,空气仿佛凝固。
蒙武怔在原地,半晌无法消化这份骇人的 。
但若细细回想,始皇帝为赵彻做下的种种布局,早已昭然若揭。
点破窗户纸,不过是看清了背后的逻辑:王家、下邺的老卒、骠骑将军麾下庞大的私兵……这一切看似杂乱无章的安排,实则是为赵彻打造的登天之梯。
蒙武此前看不透,是因为身份迷雾重重;此刻不愿承认,不过是对扶苏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。
“长公子……真的一败涂地了吗?”
蒙武声音沙哑。
“难说生死,但绝难触怒君王第二次。”
蒙毅冷冷道,“这次他能回陇西,多半也是看在小公子的面子上,留着一口气罢了。”
蒙武是个聪明人,这些道理他并非不懂。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间,叹出一口浊气。
明明那么好的一个公子,为何就要被蛊惑?为何非要逆父王之命而行?
“陛下命我安抚人心。”
蒙毅放下酒杯,目光灼灼地看着兄长,“我对父亲坦诚相待,绝无隐瞒。
但此事该如何对外宣扬?说多少?分寸何在?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求助:
“还请父亲拿个主意。”
蒙毅背脊紧绷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三十鞭子,皮开肉绽的痛楚尚在神经末梢跳跃,但他更恐惧的是人心深处那不可测的深渊。
并非他怯懦。
老氏族盘根错节,真正能在这咸阳城中呼风唤雨的,是蒙武这一辈的掌权者。
以侄子之身去揣度叔伯长辈的心思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况且,赵彻这个孩子的身份,早已不再是简单的血脉问题,而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始皇帝的态度已如寒冬腊月的冰棱,尖锐而冷酷。
仅仅因为多嘴几句劝诫,便换来三十廷杖的惩戒,这不仅是惩罚,更是警告。
若是公开小公子的名分,后果会如何?
经历了扶苏事件的老氏族,表面恭顺,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。
如今得知赵彻乃是一线生机,那些蛰伏已久的狼崽子们,难道还会安分守己?届时,无数目光驳杂、居心叵测之人必将如蝗虫般涌来。
尤其是儒家!
想起当年为了扶持扶苏,儒家众学者慷慨赴死的壮烈场面,蒙毅便感到一阵恶寒。
那是披着仁义外衣的狂热信徒。
若赵彻身份曝光,这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拒之?长公子名分受损,皇恩浩荡之下显得忘恩负义,朝野舆论足以将蒙家淹没。
纳之?
赵彻年仅六岁,心智未开,如同白纸一张。
连成熟稳重的扶苏都能被他们忽悠得偏离轨道,何况一个孩童?一旦染上儒家的酸腐与激进,蒙家百年基业恐毁于一旦。
“与其引狼入室,不如闭门自守。”
蒙毅心中冷笑,暗自权衡。
抛开那些魑魅魍魉不谈,眼下局面虽险,却也并非无解。
老氏族与蒙家只要死死守住自家小公子,不对外开放,其余趋炎附势之徒、甚至是害人不浅的儒家伪君子,尽管去找胡亥吧!
经历了扶苏之变的蒙氏一族,对这种驳杂势力早已生出本能的抵触。
陛下迟迟不肯公开赵彻身份,恐怕正是洞悉了这一点——既要利用其稳定军心,又要严防小人染指。
因此,看似主动透露身份可收拢人心,实则危机四伏。
唯有谨言慎行,方能护住这唯一的希望。
“我就因多言两句,挨了三十鞭子!”
蒙毅苦笑一声,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弧度,“此事若处理不当,怕是要脱层皮才能活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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