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既然父皇已下旨,这三天之期便成了他必须攻克的难题。
与此同时,大秦的国情也在悄然变化。
因吕不韦乱政之祸,嬴政对商贾阶层心生厌恶。
掌权之后,他严令禁止民间商业活动,试图将资源强行集中于国家手中。
战时行之有效,因为战争需要极致的资源动员能力。
但当四海归一,百姓安居乐业之时,官府对手工业品的需求急剧下降,昔日的强权手段,此刻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大秦一统七载,海内初定。
寻常百姓的日子虽说是安稳了下来,可这手工业却像是雨后春笋般疯长起来。
这就闹出个尴尬局面:民间手头宽裕了,想借着太平年景多挣些碎银补贴家用;可官府那边呢,战事歇了,对物资的征调需求反而降了下去。
两头不匹配,百姓们只能私下里互通有无。
尽管朝廷明令禁止私相授受,可利字当头,禁令就像张废纸,根本挡不住这股暗流涌动。
七年的功夫,足够让那些曾习惯了刀口舔血的老秦人,慢慢习惯如今这鸡犬相闻、岁月静好的日子。
生活安逸了,欲望自然就生了,手工业随之繁荣,这便与大秦那套严苛的法家律令撞了车。
关中令对此采取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,但这做法终究没能瞒过法家代表雍的眼睛。
在雍看来,这绝非小事。
若是轻描淡写,不过是个别官员懒政、不作为的把柄;可若是深究下去,这便是帝国根基与时代变迁的剧烈摩擦——天下一统后,旧有的铁腕规则已跟不上百姓实际的生活需求,矛盾已然浮现。
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了赵彻。
对于政治经验为零的少年来说,这分量太重。
但既然不涉及朝堂权谋的尔虞我诈,站在现代人的视角,赵彻并非毫无头绪。
可他该怎么说?
始皇帝的期许如泰山压顶,他不敢有丝毫忤逆,更不愿让那位千古一帝感到半分失望。
对于陛下希望他文武兼修的要求,除了全盘接受,别无选择。
……
与此同时,王侯府邸深处。
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老将王翦眉头紧锁,目光沉沉地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。
那是他的孙子,王离。
“这话,是蒙毅跟你小稚奴说的?”
王翦的声音低沉沙哑,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。
如今的王离已过及冠之年,早已褪去了儿时的憨直,心思变得细腻通透。
他听懂了蒙毅话里的潜台词——有人在关注六岁的赵彻,且并非善意。
蒙毅不便明言,担忧自家兄弟的王离这才跑来请教这位军中泰斗。
王翦何等老辣,一眼便看穿了蒙毅的良苦用心:让赵彻收敛锋芒,低调行事!
六岁孩童,本是天真烂漫的年纪,如今却成了众矢之的。
“以后,小稚奴再入宫面圣,你和你妹妹王嫣,都不必随行。”
王翦沉声吩咐,语气不容置疑。
王离一愣:“为何?”
王翦并未立刻回答,只是陷入沉思。
也是,三四岁时,孩子尚显稚嫩,旁人或许只当是皇室恩宠。
可如今赵彻已经六岁,聪慧早慧,举止不凡,若是再带着同样出众的王离和王嫣一同出现,那便是太过招摇,引人侧目了。
一人入宫,尚可解释为父子情深;三人同行,则显得过于刻意,极易成为别人眼中的靶子。
这看似无上的殊荣,实则暗藏危机。
十四岁的王离,骨骼初成,眉宇间虽还留着几分稚气未脱的憨态,但在大秦的礼法里,他早已跨过了成年的门槛。
若是生在寻常百姓家,这个年纪足以顶门立户,执掌一家生计。
赵彻的目光掠过少年挺拔的身形,心中暗自思忖。
如今的局势,迷雾重重。
蒙毅方才那句看似随意的提醒,究竟是真心护持,还是另有所图?盯着小稚奴的人背后站着谁,是忌惮王家的兵权,还是觊觎这孩子本身的价值?
敌暗我明。
在这深宫高墙之内,赵彻就像黑夜中独自燃烧的星火,光芒太盛,极易招致风雨。
……
王翦站在庭院中,望着孙儿远去的背影,眼底满是复杂情绪。
六年光阴流转,即便没有血缘羁绊,这位老将军早已将赵彻视作己出。
王家能获此殊荣,让王离与王嫣伴读宫中,本是无上的荣耀,但王翦深知,伴君如伴虎,锋芒太露易折。
始皇帝对赵彻的宠爱,已到了令人侧目的地步。
那份浓烈的情感,甚至引发了朝野上下隐秘的嫉妒。
“小稚奴年幼,你年长些,需得多为照拂。”
王翦沉声叮嘱,语气中带着长辈特有的严厉与关切。
王离恭敬应下。
在他心里,虽然身份已成丁壮,但那股子少年心性并未完全褪去,对于这位备受瞩目的“皇孙”
,他既自豪又隐隐感到压力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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