苛求面面俱到?那最终的结果,必然是四面楚歌,一事无成。
即便是后世盛赞的推恩令,看似兵不血刃地瓦解了诸侯,其背后隐藏的权力反噬与制度隐患,又何止千千万万?再完美的顶层设计,若无人力去强行推动、去填补漏洞,终究只是一纸空文。
嬴政目光深邃,微微颔首,示意赵彻已听进去了。
其实在此之前,赵彻心底一直悬着一块石头。
许莫负之死引发的神鬼 ,让始皇帝对“天命”
二字产生了微妙的情绪波动。
他担忧这位千古一帝会因忌讳而对自己的“天赋”
产生猜忌。
然而此刻,赵彻才惊觉自己太过谨小慎微。
当历史的轨迹已被强行扭转,嬴政的思维模式早已脱离了传统君王的桎梏,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现代人的冷酷理性与实用主义。
赵彻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。
他那超越常理的天赋,那种令人咋舌的学习速度……在嬴政眼中,这不是威胁,而是机缘,是上天眷顾大秦的祥瑞。
既然许望之女称其为王,既然大秦需要一位强硬的继承人,那么这个拥有神秘色彩的少年,便值得所有的资源倾斜。
赏!这是最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决策。
至于什么死地分沙、亡秦者胡、荧惑守心、神仙托梦?
那些虚无缥缈的神棍言论,在大秦铁骑面前不过是笑话。
庙宇可以拆,神像可以砸,朕从未承认过你们有干预朝政的资格。
神?
神能统领千军万马么?神能填饱肚子么?
赵彻正出神地打量着这位暴君,眼神中的探究让嬴政眉头微挑,抬手揉了揉孙儿的发顶:“怎么,吓傻了?”
“儿臣明白,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这一课,如醍醐灌顶,让赵彻彻底清醒。
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,它伴随着血腥的牺牲与不可控的动荡。
现代人最大的金手指是熟知历史,但这恰恰是最大的陷阱。
因为政策是特定时代的产物,试图用两千年的后见之明去套用当下的局势,无异于刻舟求剑。
赵彻曾潜意识里带着穿越者的傲慢,鄙夷古人的愚昧,这种心态极其危险。
同时,长期和平环境塑造出的仁爱思想,让他下意识地将“稳定”
与“人道”
置于首位。
但他忘了,这是一个吞并六国、横扫六合的时代。
在这里,不争则已,争则必灭。
更重要的是,嬴政的表现让赵彻意识到,人性的底层逻辑从未改变。
世人皆怕左眼跳财,却骂右眼跳灾是封建迷信;嬴政亦是如此。
当他放下对长生的虚妄执念,剩下的,便只有作为封建皇权巅峰者那份睥睨天下的绝对傲慢与掌控欲。
真正的仙神,并非凭空臆造,而是必须得到始皇帝亲口应允、盖章认可的权威存在。
“去成长吧,小稚奴。”
嬴政目光深邃,凝视着面前的少年,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并不满意赵彻目前的模样——太过温良,过于求稳。
这种性格在太平盛世或许能做个循规蹈矩的君子,但在波诡云谲的 心术与治国大道面前,远远不够。
“儿臣明白,定会尽快长大。”
赵彻迎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,重重地点头,心中那股浮躁已被彻底压平。
这一席话,如洪钟大吕,让赵彻对“治国”
二字有了全新的认知。
治国之道,绝非单纯的暴虐或无底线的仁慈。
看看先皇嬴政,横扫六合,一统寰宇,却从未对开国功臣赶尽杀绝;甚至对那些曾与他为敌的六国贵族,也保留了性命,并未大兴屠戮。
但这并不代表大秦的统治建立在软弱之上。
相反,每一个推行的新政,每一道颁布的法令,都像是一记记重锤,狠狠砸在六国余孽的脊梁骨上,让他们不敢有丝毫僭越之心。
嬴政从不担心动荡,因为他深知一个核心逻辑:治国的终极目标是什么?只要结果符合统治者的预期,过程中的手段是仁厚还是酷烈,根本无需纠结。
他要让赵彻明白,身为掌权者,心中要有算盘,眼里要有大局,而非被道德枷锁束缚手脚。
与此同时,朝堂之上,一场关于“拟制”
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。
所谓的拟制,仅仅是第一步通知。
至于这旨意具体要在多大范围内实施,涵盖哪些细节,则需要经过漫长而细致的推敲。
比如,大秦究竟需要设立哪些法定节日?谁有资格进入官方祭祀的名单?哪些神灵能被纳入正统体系?对于违逆者又该如何量刑?
这些都是牵涉天下风俗根基的大事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于是,李斯与奉常这两位重量级人物被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奉常掌管礼仪祭祀,负责梳理那些值得供奉的神只与人杰;李斯则手握律法修订的大权,确保每一项规定都有法可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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