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(1 / 1)

然而,这种宁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
枯燥乏味的行程与单调的动作,如同钝刀割肉,一点点消磨着人的意志。

赵彻起初还强撑着精神,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如何向这位千古一帝献出纸张提纯、精盐炼制等惊世骇俗的奇技淫巧。

可随着时间的推移,那有节奏却毫无新意的摇扇动作,竟成了催眠的节拍器。

他眼皮沉重,视线开始模糊,脑袋随着蒲扇的晃动一点一点地垂落。

孩童的睡意如潮水般汹涌,一旦决堤便难以阻挡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赵彻的意识彻底断线。

身子一软,那颗小脑袋不偏不倚,重重地砸在了始皇帝柔软平坦的腹部。

紧接着,他便陷入了深沉的梦乡。

嬴政本就困倦,腹上骤然一沉,他只当是衣物褶皱,本能地抬手胡乱拨弄了两下。
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发丝,大手顺势滑落,轻轻搭在了孙儿头上。

赵彻手中仍死死攥着那把蒲扇,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地,偶尔因肌肉抽搐而机械地颤动一下,带起微风。

天气愈发燥热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
起初尚好,毕竟赵彻前番扇了许久,驱散了大半暑气。

可此刻主仆皆眠,无人掌扇,热气再次悄然回笼。

嬴政额角渗出细密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。

俗话说,半大孩子便是行走的火炉。

此刻,一个正在散热的小火炉正紧紧贴在自己的肚子上。

外有天候之热,内有稚子之温,双重夹击之下,始皇帝只觉浑身如火燎般滚烫,燥热难耐。

汗水浸透了赵彻的鬓发,几缕湿发凌乱地贴在额前。

而他手中的蒲扇,依旧在那无意识地微微摇晃,仿佛在替主人履行最后的职责。

嬴政终于被这令人窒息的闷热唤醒。

他朦胧睁眼,本欲推开腹上的异物,定睛一看,却是自家乖孙熟睡的容颜。

看着孩子满头大汗却仍紧抓蒲扇的模样,嬴政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他太了解这个小孙子了。

世人皆道嬴政宠爱赵彻,是因为其天资卓绝、性情乖巧。

殊不知,最致命的 锏,在于那份刻入骨髓的体贴与真诚。

平日里,嬴政批阅奏折至深夜,赵彻从不邀功,只是默默在一旁捏肩捶背;闲暇时,又会提前备好清茶,温度恰如其分。

若是旁人在侧,他绝不越俎代庖,以免让下人难堪或显得刻意讨好;可若身边无人,他便自然而然地化身侍者,将嬴政照顾得无微不至。

这份不求回报、出于本心的孝顺,远比任何天赋都更让嬴政动容。

那并非孩童无意识的撒娇,而是刻入骨髓的本能。

在赵彻的价值排序里,这位千古一帝的位置,永远高居榜首。

这种被毫无保留依赖的滋味,让嬴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酥麻,直抵灵魂深处。

他垂眸注视着孩子手中紧攥的蒲扇,瞬间便猜中了前因后果——这小家伙定是瞧见自己酣睡时额角渗汗,便特意搬来小板凳,在一旁默默摇扇消暑,谁知自己也熬不住困意,竟先一步沉入梦乡。

看着赵彻那毫无防备的睡颜,嬴政唇角勾起一抹罕见的柔和弧度。

他动作极轻,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黏在孩子脸颊的碎发拢至耳后,随即宽厚的大掌温柔地包裹住那只稚嫩的小手。

随后,他屏息凝神,无声地从孩子指间抽走蒲扇,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。

嬴政并未移动身躯,只是微微调整坐姿,让趴伏在自己腹部的赵彻更加舒展。

一手轻柔抚拍着孩子的脊背,节奏舒缓如催眠曲;另一手则重新拿起蒲扇,缓缓摇曳。

微风拂过,燥热消散。

原本因闷热而紧绷的躯体,此刻彻底松弛下来,整个人像是一滩融化的 ,软绵绵地瘫在 身上。

或许是背脊上传来的安抚,又或是凉风习习,赵彻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深沉,额头的细汗悄然隐去,彻底陷入了黑甜之乡。

然而,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
赵彻微张的双唇间,晶莹的涎液不受控制地蜿蜒流出。

身为成年灵魂的他在理智上或许成熟,但在生理本能面前,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孩子。

尤其是陷入深度睡眠时,那种困意如潮水般不可阻挡,一旦眼皮打架,便是天塌下来也得扛过去。

至于这满嘴的口水……

这是赵彻最大的“弱点”

只要睡得香甜,嘴角便会如泉涌般渗出液体,弄得满脸湿漉漉、黏糊糊。

若是睡得不够沉,刚有湿意便会惊醒;但若是睡得极度舒适,那便是名副其实的“ 大海”

显然,这次赵彻睡得太安逸了。

涓涓细流顺着唇角滑落,悄无声息地浸透了衣襟,濡湿了嬴政的小腹。

若是旁人,早已嫌恶拭去,可嬴政非但没有半分不耐,反而被这荒诞的一幕逗得低笑出声。

这种纯粹的快乐,与他横扫六国、君临天下的成就感截然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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