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片位于下邺的训练场,早在六年前便由一批退役老卒自发开辟。
那时,为了训练羽林军,他们在村中老卒的带领下,硬是凭着双手开辟出了一方校场。
如今,随着蜂窝煤技术的普及,这些曾历经荣华富贵、身上皆挂着爵位的老人们,生活境遇得到了极大改善。
虽不敢说顿顿大鱼大肉,但衣食无忧已是常态。
对于这些见过大世面的老人而言,物质的丰盈早已不是追求的核心。
在解决了温饱之后,他们最大的乐趣,便是无偿地将毕生所学倾注于赵彻所统领的羽林军之中。
无需赵彻许以什么忠君爱国的空洞誓言,更不需要他画饼充饥。
在这里,忠诚不是靠嘴说出来的,而是靠做出来的。
老人们固执地坚守着心中的道义,因为他们看得清谁是真帮他们,谁是虚情假意。
赵彻来到下邺,不仅改善了他们的生计,更为这些老人的子孙谋得了光明的出路。
这份实实在在的情谊,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来得沉重而真实。
稚子,是这群在刀尖舔血的老人心头最后的软肋。
只要斩断了这份牵挂,莫说是羽林卫的番号,哪怕赵彻让他们此刻就提着秦剑去填战壕,这些老兵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。
“骠骑将军到了?”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卒眯起眼,看清来人后咧嘴一笑,抬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什么骠骑将军,连个品阶都没捞着,别折煞我了。”
赵彻脸上挂着几分无奈的笑意,连忙回礼。
在六岁之前,这帮糙汉子还习惯唤他一声“小稚奴”
。
可自从那年个头拔节般疯长,加之出身军旅的老卒们最重尊卑秩序,又见赵彻对羽林毫无保留,将那些千金难求的兵书抄录下来供全军研读,态度便彻底变了。
此时的羽林已初具规模,成效卓着,老卒们心里跟明镜似的,知道这孩子是在玩真的。
于是,孩视之心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如对待统帅般的敬畏。
自此,无论赵彻走到哪,耳边必是那句洪亮的“骠骑将军”
,眼前必是笔挺的军礼。
搞得赵彻浑身不自在,觉得自己这般年纪受不起这等大礼。
但老卒们固执得很。
这份敬意并非虚情假意。
若非赵彻力排众议,他们中不少人早已冻死在那个寒冬;若非赵彻铺路,他们的后代根本无缘踏入军营改变命运。
更别提那些孩子如今能随意翻阅、甚至被强制要求精读的兵书。
那是这个乱世中最宝贵的知识火种!
赵彻不仅开放了宝库,更亲自监督孩童诵读。
这是授业之恩,重于泰山。
老卒们感激,敬重,但在内心深处,他们始终固执地认为:赵彻只是个九岁的孩子。
他们并未忘记他的年幼,反而因为这份认知,生出一种想要护犊子般的保护欲。
只是碍于军规和感激,只能用礼节来掩饰那份私心。
赵彻不愿久留,匆匆还了几个礼,便挑了一条人少的小径疾行而去。
下邺城的街巷他走得多了,闭着眼也能摸清脉络。
虽然避开了主道上密集的人群,途中仍不免零星撞上几个巡逻的老卒,一番行礼回礼间,脚步未停,径直杀向羽林校场。
“骠骑将军!”
陈胜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而沉稳。
三年光阴,早已将那个嚷着要虎符的虎头虎脑少年打磨成了一名真正的将领。
另一边的章邯,也褪去了青涩。
说起章邯,倒是桩奇事。
当初始皇帝从御马苑将他赐给赵彻时,此人深藏不露,毫无锋芒。
直到赵彻主动将其塞进羽林磨砺,才惊觉此人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。
一旦进入军营体系,章邯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军事天赋便如决堤之水,汹涌而出。
即便有再多的天分,也压制不住他在那校场上展现出的惊人素养。
章邯统领羽林营,这份权柄并非凭空而来。
旁人或许觉得这是赵彻在倚老卖小、折辱稚童,但若是真将这群孩子推上生死搏杀的沙场,其展现出的战术素养与纪律性,足以让任何资深将领汗颜。
在这群少年之中,章邯无疑是最为耀眼的那颗星。
自打赵彻将各类兵书扔给他们后,唯有章邯如饥似渴地研读,领悟速度之快,令老将王翦都暗中点头,甚至破例亲自点拨数次。
如今他能稳稳坐稳羽林校尉之位,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,麾下千余将士,心服口服。
“牵马,点齐人马,校场集结。”
赵彻淡淡发话,神色平静。
身侧的胜立刻躬身应诺,动作利落地牵来一匹西域大宛良驹。
此时的赵彻,身形已拔至七尺有余,昔日那些适合孩童骑乘的小矮马早已入不了他的眼。
经过岁月的打磨,他肩宽背阔,肌肉线条流畅紧致,浑身散发着成熟男子特有的威压与力量感,驾驭这烈性大洋马,可谓绰绰有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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