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忌大概能猜到那女人为何「失手」,但却不是很担心……至少眼下不怎么担心。
因为常识对思维的束缚,并不完全是负面的,也有很大的保护作用,让人类能够有理有据的思考问题。
姑姑就是反例,想一出是一出,并且坚定相信自己所认为的,所以就有些神经病的感觉。
但黎素再怎么起疑,想将「燕王世子」和「合欢宗余孽」联系在一起,也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与很长的时间的。
现在真正的破绽在苓儿那。
黎素若是有心,完全可以得知她的存在,然后从教坊司理清动机。
不过真要到了那时,也有欲加之罪的嫌疑,切实的证据肯定还是得证明他合欢宗余孽的身份。
那刚刚故意卖的破绽足够了。
再者,他又不是只会一套心法,旁人练武要从零开始,几十年日积月累……而他生来就是上三品,又没有太多「懵懂」的日子。
别人启蒙是圣人之言,他启蒙则是娘亲当年或抢、或偷来的秘籍。
这得亏是嫁了父王,洗白上岸……否则肯定免不了人人喊打。
抬手揉揉太阳穴,将乱七八糟的事情抛之脑后。
一行人走到临近河畔的露台旁,远远的就瞧见端坐主位的宋昭宁。
今日这场合,她显然是花了心思打扮的,一袭烟霞色广袖长裙,外罩一层浅藕色的月烟薄纱,微风拂过便轻纱微动,仪态娴静雍容。
高绾的凤鬓之上,错落点缀数支素金簪,华贵有度,艳韵藏于端庄之内。
但违和感也是有的。
若是换做皇后娘娘,此情此景……神色自是泰然自若,旁人瞧见之后,难免会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,再不敢直视。
可宋昭宁就没那种气势,她所有的压迫感都来自于衣着、首饰上的凤纹,现在能做到平常心都难。
小脸明明娇艳,却像是害怕在人前失了体统,于是就绷得紧紧的,就连眨眼时,都显得有些僵硬呆滞,宛如一尊泥塑木雕的华美观音像。
或者说……可达鸭?
反观一旁的谢婉儿,向来清冷,身上的穿着也永远都是素色、浅色,再加上她身材「纤弱」,撑不起那些极尽奢华的衣裙。
和宋昭宁待在一起的时候,本该沦为陪衬。
但她过于精致的面容,以及浑然天成的气质,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。
像是深山幽谷里的一株兰花,不争不抢的高贵。
非但没被比下去,反倒因为宋昭宁身上那股淡淡违和感,衬得她的美还要疏离一筹。
秦忌相信,这肯定不是谢婉儿的本意,除了给自己惹来更多麻烦还能干嘛?
但事实如此也是没办法的事情。
秦忌瞥了一眼身侧的太子,果然瞧见他直勾勾的盯着谢婉儿,毫不掩饰心中的「慕爱之情」。
“待会儿若是有人奉茶行礼,只需微微颔首,略作抿茶之姿即可,若是太热情,反倒会让人瞧不起……”
“这个我还是知道的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谢婉儿听见脚步声,抬头,便瞧见太子与秦忌。
随后又看见秦忌身后跟着的岳缨和萧芷,不由得皱了皱眉。
敛裙起身,施施然行了一礼:“见过太子殿下、世子殿下……”
话音未落,听见身旁「咯嘣咯嘣」嚼黄豆的声音,看都没看,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璎珞屁股上。
璎珞当即闭嘴!
秦珩赶忙虚扶了一把,温声道:“今日规矩繁杂,倒是劳烦婉儿了。”
谢婉儿浅浅一笑:“……殿下客气。太子妃天资聪颖,流程与礼节全数记在心中,并不像太子所说那般。即便没有婉儿在一旁提点,亦能妥帖主持大局的。”
秦珩闻言,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,看向神色拘谨的宋昭宁,叹息道:“你莫要替她美言了。上次祭天大礼前,她亦是将礼仪流程背得滚瓜烂熟,结果依然出错,若非母后在一旁,还不知要被多少人看笑话呢……待会儿若真是出了岔子,免不了要你帮忙遮掩。”
这番言语当着外人的面抛出来,宋昭宁神色难免拘谨,垂首低眉,偷偷瞥了一眼身旁闷头吃糕点的崇宁。
谢婉儿既不能驳斥太子,也不愿附和,就只能浅笑一声,随口转移话题问道:“……刚刚听见外头吵吵闹闹的,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
秦珩就将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。
主要就是野犬发狂,秦忌出手,然后过程中黎素失手,险些闹出大麻烦。
至于蓉儿的那些诊断,倒是没必要特意提。
毕竟一个是自己的太子妃,一个是自己的心仪之人,吹嘘那秦忌的玩意儿干嘛?
是的,只要是男人,都不会觉得那是隐疾。
“世子没受伤?”
“殿下当真无事?”
“我这有小姐的手帕可以止血……”
三人异口同声,大抵都是关切的表情。
秦珩:“……”
秦忌:“……”
岳缨用胳膊肘捅了捅萧芷,一个劲的朝她挤眉弄眼使眼色,意思是:这贱人的人缘还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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