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缨回府,路过后院的时候,看见父亲在喂马,高高兴兴的喊了一声。
“爹——!!”
声音惊起了马厩旁槐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。
岳衡闻声,随即转过身来。
一双虎目即便不怒时也自带威仪,此刻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。
这些日子,为了能够说服她,自己可谓是磨破了嘴皮子,费尽了心思。
但不管怎么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,这丫头要么装聋作哑,要么插科打诨,实在逼急了,就梗着脖子顶撞,说什么「要嫁你自己嫁」、「我的婚事我做主」,直把他气得肝疼。
可到底是自己唯一的闺女,自幼丧母,自己又常年征战在外,疏于管教,心中有愧。
此刻看着闺女脸上毫不掩饰的喜色,狐疑问道:“……萧砚之那边出结果了?”
“嗯!”
岳缨用力点头,几步跳到父亲面前,说道:“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栽赃陷害,但所谓的物证全是造假,连左都御史都认了,现在哪怕是陛下想杀他都不行!”
清流这些东西,只有跟自己一边的时候,才会觉得他们慈眉善目、和蔼可亲。
否则就是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。
当初萧伯父被弹劾下狱,跳得最欢、喊打喊杀最响的,就是那帮言官清流。
如今局势反转,可以预见,用不了多久,这帮人就会力保忠良、痛斥奸佞。
至于阿芷所说的,沈攸承认自己知道。
考虑到当时环境,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恶心人。
这等杀头的买卖,他怎么可能知道?
哪怕十个官员里面有九个贪的,那作为子女,最多也就是知道自己的生活条件优越,没有哪个贪官会蠢到告诉自己的孩子。
岳衡松了一口气,将剩余的草料放入槽中,拍了拍手上的草屑,问道:“那他什么时候能出来?”
岳缨脸上的兴奋之色稍敛,摇了摇头:“这就不知道了,要看陛下的意思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头,看向父亲,眼中带着恳求:“爹,我在想,若是萧伯父日后能出来,被查抄的宅邸一时半会儿未必能发还,咱们能不能帮他找间屋子?阿芷总待在长公主府上,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。”
岳衡看着女儿眼中的希冀,心中一软。
他与萧砚之其实并无太多私交,不过是因着女儿与萧家那丫头自幼丧母,性情投缘,情同姐妹,两家这才有了往来。
如今萧家落难,能帮衬一把,于情于理,他都无法拒绝。
“……宅院之事,你自己安排妥当便是,府中金钱尽管去取。”
岳缨闻言,脸上笑容更盛,抱着父亲的胳膊晃了晃:“谢谢爹!我昨天不该与你吵的……”
“……”
看着女儿明媚的笑脸,岳衡心中那点因劝婚不成的郁气也散了些,苦口婆心道:“……你瞧瞧,都这样了,你还觉得那燕王世子不好?若不是他肯出力,萧砚之这冤屈,如何能洗清?你当那刑部公堂、三司会审,是那么好闯的?”
“我不否认他的功劳啊,但这件事忙前忙后的明明是姬青。”
“就你之前说的那个商户之子?”
“嗯,你都不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……”
岳缨添油加醋将公堂上的事情复述了一遍。
岳衡不以为然:“照你这么说,道尊的功劳明明是最大的。”
“爹,连我都知道这只是托词而已。”
“……”
岳衡摆摆手,不欲在细枝末节上与她争执,脸色一肃,将话题拉回他真正关心的重点:“但此事既已了结,你以后少与那姬青来往!一个商户之子,即便有些才干,终究身份悬殊。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,整日与外男不清不楚,传出去成何体统?若是让世子殿下知道了,心里会如何想?”
这年头,文瞧不起武,武瞧不起文。
然后士农工一起瞧不起商。
“我管他心里如何想呢?我行事光明磊落,与朋友往来,何须看他脸色?你就非得让我嫁人吗?”
“你都这般年纪了,再不嫁人怎么办?”
岳衡见她又要犯倔,心头火气又隐隐窜起,但更多的却是无奈与心酸:“女子及笄便可议亲,你瞧瞧京城里与你同龄的贵女,哪个不是早早定下人家,甚至有的都已出嫁?若是你娘还在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陡然低沉下去,带着难以言喻的涩然:“……你娘心思细腻,最懂女儿家心事,定能慢慢替你相看,为你寻一门可心可意、又门当户对的好婚事……可你娘去得早,爹常年征战在外,这偌大京城,竟是连个能为你正经张罗婚事的长辈都没有!”
“……”
“缨儿,爹知道你不喜拘束,性情洒脱。可你是女子,终归要有个归宿。如今好不容易有燕王府这般门第,世子殿下又是那般人物,错过了,爹只怕……只怕以后再难寻到更好的了。等你年纪再大些,日后爹也去了九泉之下,见到你娘,她若问起你的婚事,你让爹如何回答?爹如何有脸去见你娘啊!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