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!咚!
秦忌敲了敲房门,稍等片刻后,屋内随即响起细碎的脚步声。
萧芷将房门拉开一条小缝,瞧见是他,眼中顿时掠过一丝心安。
“殿下……”
“小丫头呢?”
秦忌探头探脑的往里看了看。
萧芷将房门掩上,牵着秦忌走远了一些,压低声音道:“睡觉呢,她在教坊司天不亮就得干活,难得洗一次热水澡,刚刚在浴桶里就睡着了,还是雪见姑娘帮忙,才将她从里面抬出来。”
秦忌看一眼萧芷牵着自己的手,嘱咐道:“可别感冒啊!”
“嗯,长公主派人送了好些炭火进来,待得久了都有些冒汗。”
“……那就行。”
从古至今,洗澡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。
单是柴火就很麻烦,普通人家吃饭都是一顿烧好一天的,哪里有洗澡的闲情逸致?!
尤其是在冬天,一个不留神感染风寒,小命很可能都没了。
“眼睛怎么有些红?”
秦忌抬手,指腹轻轻抚过她泛红的眼尾,轻笑问道:“……刚刚哭过?”
“……”
萧芷垂下眼睫,没有否认。
在殿下面前,自己似乎越来越难以掩饰情绪。
“那你又是为什么?”
秦忌在她眼睑下轻轻摩挲:“难不成也跟知夏一样,被吓到了?不应该啊……你不是早就看惯了吗!”
“她洗澡的时候,我瞧见她胳膊上都是伤口。”
“被人打的?”
“不是。”
萧芷摇摇头:“瞧着像是自己用指甲挠的,我问她为什么,她也不说。殿下是没看到,她本来就瘦小,胳膊上几乎都没有好皮肉了。”
“……”
秦忌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自我抓伤在心理学上,属于情绪自救。
通常是内心憋闷无法表达,或是自我厌弃时,用肉体痛感来替代精神痛苦。
小妮子年纪轻轻待在那种地方,无父无母无人关怀,有这种反应倒也不难理解。
秦忌转移话题,问道:“那她的名字你可想好了?”
“嗯,暂且取了个苓字。”
秦忌略一思索:“坚韧耐苦、清雅灵秀……倒是与你的名字相得映衬,不错。”
萧芷脸上露出一点笑意,但随即又有些无奈:“其实按我的想法,是想让她随我叫萧苓的,但她说自己既是丫鬟,叫苓儿就好,说什么也不肯要姓。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,她也还是不肯要。”
萧芷完全没料到这一出。
丑奴表现出了完全不同于往常的强硬。
“……她不想要就不要呗,总之能把「丑奴」这两个字换掉就好,知夏和雪见也没有姓啊。”
“可她年纪这么小,我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真的让她做丫鬟啊!”
“那没办法,当初你不过是在这里暂住,都坐立难安的,冷不丁的让她接受自己的处境,还是太难了一些……慢慢来吧。老规矩,每天领着她去前面玩玩游戏,心情自然就开朗了。”
“现在也就只能这样了。”萧芷叹了口气,沉默片刻后,又迟疑问道:“殿下,她脸上的那种伤,道尊能治吗?”
秦忌微微一怔:“你想让道尊替她治伤?!”
“……我知道有些逾越,但她毕竟还只是这个年纪,若是顶着这样一张脸过活,日后还不知道会多艰难。”
知夏已经是很心善的姑娘了,连她都有些扛不住,更何况是旁人呢?
秦忌点点头:“……得空我会帮你问问的,不过你先别告诉她,免得出现意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久处黑暗的人,对阳光最是敏感。
一直没希望,总好过给了希望又让她绝望。
“那晚上早点睡,我今日取了牛肉回来,放冰窖里冻上一宿,明天我们涮火锅吃~~”
“嗯。”
……
这个年代的火锅,都是在一个小火炉上放上圆锅。
因为是临时起意,所以来不及制作秦忌记忆当中,那种黄铜质地,造型更精巧,锅体中央竖起一个中空烟囱,底部有活动炭栏的锅子。
只能醒来之后,临时在院中砌出一个灶,到时候搬个大铁锅来,大家坐在小板凳上,围坐一圈。
“……你是很闲吗?”
秦忌忙着调整最后几块砖石的位置,冷不丁开口问道。
砌灶难免会发出声音,姑姑醒来后听见,就跑过来蹲着,双手撑着下巴,眼巴巴的看着……
她今日未施粉黛,长发松松绾着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娇憨稚气。
你多大年纪了?
恶意卖萌可耻啊!
“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~~”
“什么?”
“小时候我们一起和泥巴,那几个不长眼的居然敢笑话我们,气得我揍了他们一顿,他们打不过我,就说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……”
“你本来就是。”
“秦忌!!”
楚瑶立刻瞪圆了眼,方才那点小伤感瞬间烟消云散,连腮帮子都鼓了起来。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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