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忌逃走时还是蛮得意的。

想在带着一个拖油瓶的情况下，在一个上三品高手面前毫发无损的溜走，显然是不现实的，但谁让她是女子呢？

只要未曾入圣，这天底下就没有几个女子是她的对手。

烈女变荡妇……

也难怪高祖非得剿灭合欢宗，若是放着不管，有朝一日混入皇宫，玷污皇家血脉该如何？！

尽管没办法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，但现在不知道自己底细，肯定不敢贸然出手。

他正这么想着，天忽然亮了。

“艹！”

秦忌没忍住暴了一句粗口，硬生生拧转身体，换了方向。

姑姑独得圣宠，宅邸附近就没旁人。

现在被迫暴露了合欢宗的底细，就更不能被捉到了。

他要是傻乎乎的跑回去，身后那群人都不需要追到自己。

只需要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，然后往陛下那边一汇报，陛下肯定就猜出来了。

实在不行，就只能先出城，然后想办法再回来。

秦忌这么想着，胸口和大腿隐隐作痛，怀里的苓儿更是有些撑不住，面色惨白，直接晕了过去。

无奈，环顾一圈，只得闷头钻进最近的宅邸。

……

长夜漫漫、月色清幽。

谢婉儿所居的这座别院，素来以雅致清静着称。

院中遍植花木，虽已入春，却仍有些许寒意。

此刻，除了几个守夜婆子偶尔巡过，大多仆役都已歇下。

然而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，院中偏偏飘出浓郁的骨汤香气。

璎珞蹲在一个小煤炉前，从锅中捞出一根炖得酥烂的大棒骨，小心翼翼的剔掉上面的肉。

“小姐，汤炖好了，奴婢给你端进房里啊……这城中如此亮，怕是在缉捕盗匪呢，外面危险。”

“不是你说在锅边吃得更香吗？”谢婉儿身上随意披了件稍厚的外衫，并未梳妆，青丝披散，目光落在跳跃的灶火上，有些出神。

“……话是这么说没错。”

璎珞歪了歪脑袋，圆圆的脸蛋在灶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红润可爱：“可您是小姐呀，要是让嬷嬷知道了，又该说奴婢没规矩了。”

“偶尔破例，无伤大雅。看书看到现在，肚子还真有点饿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璎珞眨眨眼，随即又自顾自的高兴起来，用银勺仔细刮出棒骨中那莹白滑腻的骨髓，盛在一个白瓷小盏里，献宝似的递到谢婉儿面前：“小姐，尝尝这骨髓！可香可润了，一口吸掉，最是过瘾滋补！”

谢婉儿微微蹙了蹙眉，摇头道：“……我不吃，太腻了，你吃吧。”

“很好吃的！要不怎么都说「敲骨吸髓」呢？”

璎珞觉得骨头里最棒的部分就是骨髓，所以坚持想让小姐尝尝。

“那是世人误传，原本是佛家禅语：昔人求道，敲骨吸髓，刺血济饥。意思是古时苦修僧人为求佛法、磨砺心志，敲开自己骨头抽取骨髓、刺破身躯取血充饥，用极端苦行参悟大道，现在却用来形容盘剥搜刮了。”

“哦～～”

璎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，随即又有了新想法，一脸认真道：“……那小姐就更该多喝些了！奴婢听说，别家府上那些身子骨瘦弱的小姐夫人，就常喝这骨头汤补气养血呢！甚至就连刚生完孩子的，也都喝骨头汤来催乳。”

“？？？”

谢婉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，扭过头去，愕然的看着璎珞。

璎珞却毫无察觉，表情有些忿忿，自顾自地说道：“小姐！我告诉你啊……京中很多人都嫉妒你的！您还记不记得，小时候相爷还不是相爷的时候，就有一群女子欺负小姐？奴婢不是她们的对手，幸亏有两个蒙面大侠出手相救！”

谢婉儿轻笑一声：“不过就是两个蒙面的小孩子而已……”

“可是他们走的时候连名字都不说，就是像大侠一样潇洒啊！”

“……”

谢婉儿弯了弯嘴角。

“还有！之前诗会的时候……哼！明明长得一般，气质也远远不如，更别说文采了。但那些丫鬟们偏偏在私底下嘀咕，说小姐瞧着就不是个好生养的……气死奴婢了！上去就撕烂她们的嘴！”

谢婉儿的眉头皱了起来：“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
“奴婢害怕小姐生气啊……”

璎珞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几分心虚。

男人看女人，眼神总是掺杂着一些淫秽的念头。

但是女人看女人，眼神就很纯粹了，要么嫉妒，要么惊艳……

看似天差地别，但出发点是共通的。

因为男人只是欣赏，哪怕有恶念，也只是想摸一摸。

但女人就不同了，会在心里感慨：

哎呀！这胸是怎么长的？

哎呀！这屁股是怎么长的？

哎呀！这脸蛋是怎么长的？

如此如此，这般这般。

越是惊叹于自己和对方的差距，那种惊艳的感觉就体会得越深。

璎珞也经常作此想，但她是小姐的丫鬟，所以就与荣有焉，但旁人就是纯粹的嫉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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