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与燕世子的矛盾,终究只是少年意气之争……”
“意气之争?!”
少年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话,语调陡然拔高:“你知道那个混蛋对我做了什么嘛?就在这说风凉话!”
老者不为所动,端起陶碗抿了口温热羊汤,笑问:“做了什么?不就是从你手下逃了出去嘛?提前输一次,我觉得是好事。”
“这不是输不输的问题,他……”
“他当时领兵不过千人,你呢?不老老实实地用兵势碾死他,偏要单挑。”
“我若用兵力碾压他,岂非胜之不武?”
“那你打过了吗?”
“那是因为……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瞬间堵得少年哑口无言。
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只是紧紧抿成一条线,别过头去,只留给老人一个倔强的侧脸。
老者望着他窘迫模样,轻叹一声:“……那可是燕世子,大好头颅被你放走,陛下没有问罪,你就该感恩戴德了,你知道事后有多少人想要对你趁机发难吗?”
“一群只懂安逸享乐的废物,也配对我指手画脚?”少年眼底满是轻蔑:“若不是我截杀到,现在还不知其底细呢,日后不知要添多少将士白骨,多少部族流离!”
“恰恰是因为你探清了对方底细,朝野之中怨言才愈发汹涌。”
放走一个燕世子已经是弥天大罪了。
偏偏还是上三品。
错过了这次机会,日后再想斩杀何其难?
她亦是上三品,自是不怕的。
但那些毗邻燕地的部族和将领呢?
日后若再被燕世子袭扰,免不了要旧事重提。
“再者说了,你在朝堂上,向陛下索取的可是玄犀……便是我有心为你进言,也无从开口。”
尽管玄犀的人数只有三千,但却是北桓当年的立国之本,倾尽所有,人马皆披铁甲,是有史以来最强悍的重骑兵……没有之一。
它所象征的不仅仅是北桓最强的武力,还有身份。
百年以来,都是父传子、子传孙。
哪怕被逐出中原之时,元气大伤,但经过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,依旧是北桓精锐中的精锐。
这种军队,只有在灭国大战的时候才可动用,怎可轻易露面?
少年眉头一拧,不服气道:“……我若是能把燕地踏平了呢?如今玄阳之中,最难缠的就是秦渊!剩下还活着的,都一把年纪了!”
老人低笑一声:“三千人就能踏平燕地?”
“那群废物做不到,不代表我做不到!”
少年胸中积压的愤懑尽数翻涌上来:“我若是早生二十年,肯定杀了秦曜!现在哪里还有玄阳?!”
忆起往昔旧事,棚内一时安静几分,就连护卫们也都面露愤懑。
当年先祖铁骑踏破中原,功勋老将亦是死伤无数,待到后辈执掌权柄,安逸享乐之风便渐渐蔓延开来。
那些浴血半生的老臣心疲意懒,不愿苛责小辈跋扈张扬,如同贫困之人一朝坐拥金山,难免骄纵奢靡。
若是外敌环伺,尚能逼着众人绷紧心弦。
偏偏当年的汉人是兵败如山倒,北桓高层腐化的速度远超想象。
一个大一统的庞大帝国,竟只持续了百年?!
等到百年以后,南贼反叛之时,领兵之人,很多连骑马射箭都做不到。
若不是因为他们的姓氏,如何能坐在那个位置上?
“……这就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。”
“你少给我文绉绉的,我跟你说正经事!”
“那你就要看诸位首领服不服气了……你说是说小王爷,但除了陛下和我,朝中谁还知道你的身份?”
“……”
“在他们看来,你连一个像样的背景都没有,就连这个「王」字都不知是从哪儿偷来的……若不是上三品的修为震慑众人,加上陛下和我力保,你觉得你能统兵吗?”
“……”
老人字字句句,戳破少年心底自恃的傲气:“当初你若是杀了燕世子,今日怎么都行,但你没有。”
“我早晚杀他!”少年猛地抬眼,眼底戾气翻涌。
“那就早晚再说领兵的事情。”
老人语气放缓了几分,继续道:“更何况南边那个皇帝给燕世子赐婚,你就是去了也报不了仇,还不如趁这些日子多看看兵书。”
“我不看!”
少年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,满脸厌烦地摆了摆手:“你知道我最烦的就是看书!”
“你若想胜过燕世子,就得看。”
“……”
“当年北桓勇武也就罢了,但现在两朝僵持,那么起到决定性效果的,就是将帅的运筹帷幄。”
汉人并非不注重兵事。
只是相较于他们「抢不到就得饿死」的处境,对兵事的看重程度不同。
所以千年以来,大量的金钱、人力投入,得到的是军事理论的横行。
仗要怎么打,后勤怎么保证,阴谋阳谋要怎么用……
别人都已经整理好了,为何不看?
少年冷笑一声:“大漠草原一马平川,能藏得住什么阴谋诡计?胜就是胜,败就是败!再来一次,我定杀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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