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佛诞日，天下大大小小的寺庙皆要开坛设醮、启香会、备素筵。

明空寺地处金陵，中原最富庶之地。

单看人数，怕是天下之最，纵使西域正统也远不及。

四方黎民扶老携幼，香火绵延百里不绝。

其中，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缓缓驶过街巷。

车厢里。

璎珞苦着一张脸，满眼惴惴不安：“小姐……上次我们偷偷去灯会，相爷就已经很不开心了，这次又偷偷的跑出来，相爷若是知道，真的会暴怒的！”

谢婉儿手捧书卷，闻言，头也不抬： “你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再跟我说话。”

“唔……嗯！”

璎珞连忙闭紧小嘴，鼓着腮帮子用力吞咽，又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，粉嫩的脸颊瞬间绷得紧紧的，一副乖乖受训的模样。

她这么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
玄阳是道门庇护，对佛门的态度一直都很冷淡。

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吧，但也绝不提倡。

尽管京城的达官显贵家里，很多妇人都在偷偷祭拜，这种事情她也是知道的，都不是什么秘密。

甚至就连相府，原先也有嬷嬷偷偷挂了佛牌在身上。

但是自从相爷发话之后，就没人再敢了。

这点从街上的马车数量也能看出端倪……

历来这种热闹场合，要道皆是朱轮华毂、驷马高车。

可今日放眼望去，却是一辆也看不见。

其中道理也不难猜。

相爷不让府上和佛门有关系，那别的达官显贵也不傻，就算没有相爷这么警惕，那也不可能傻乎乎的放任自家女眷在这种时候来烧香。

都是普通老百姓的情况下，哪来的马车呢？

她们已经是其中的特例了。

谢婉儿气得捏了捏她的脸颊：“你真是没良心，不是你一直心心念念明空寺的斋饭吗？我若是不领着你来，你一个人敢出门？你若是不敢，那岂不是又要絮絮叨叨一整年……烦都烦死了！！”

璎珞被捏得脸颊微鼓，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，眼底又慌又委屈，小声辩驳道：“奴婢只是平日里嘴馋，随口念叨几句罢了，哪里敢真的怂恿小姐出府呀……”

璎珞怀疑其实小姐也嘴馋。

只是平日里清冷自持惯了，面皮薄，不好意思承认，这才拿她这个贴身小丫鬟当了借口。

但是这话，借她一万个胆子也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。

谢婉儿松开手，瞧着她白皙腮边被自己捏出的一抹淡淡红痕，轻笑一声，问道：“那依你之见，我们现在回去？”

璎珞叹口气，满脸悲壮：“来都来了！横竖回去都是要被相爷责罚的，与其空着肚子挨训，不如吃饱喝足，踏踏实实挨罚！”

“你啊……也就这点出息了～～”

谢婉儿无奈摇头，目光落在她油光发亮的小嘴、沾着些许卤汁的唇角，眼底满是宠溺的无奈。

拿出帕子，替她擦了擦嘴角，温声提醒道：“待会儿便要去寺中了，你收敛些，虽然我们不敬佛，但也不能挑衅。”

“可是真的很好吃啊！小姐你要不要？”

璎珞眼睛一亮，连忙夹起一块色泽红亮、卤得软糯入味的猪蹄，小心翼翼递到谢婉儿面前。

可谢婉儿却只是摇摇头。

猪蹄这种东西，她有些无从下口。

见小姐推辞，璎珞也不气馁，转而塞进自己嘴里，信誓旦旦的说：“真的很好吃的，世子殿下是好人。”

那日世子离开之后，璎珞就发现了一张食谱。

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，但肯定是世子的手笔。

璎珞试着做了做，惊为天人！

就拿现在的这份猪蹄来说吧。

寻常市井卤味，大多重油重盐、颜色厚重，滋味单一且腻口，在达官显贵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可以登大雅之堂的精致食材，做法更是一成不变的陈词滥调。

可世子留下的方子，巧妙搭配数味温润药材调和卤汤，去腥提香、解腻增鲜，就连火候都有详解。

更绝的是，卤熟之后再辅以秘制料汁凉拌，入口软糯清甜，鲜香层层叠叠，几乎尝不出半点荤腥浊气。

谢婉儿似笑非笑地盯着她：“你上次还拿人家当采花贼，现在就是好人了？”

璎珞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，红着脸辩解：“上次是误会嘛……小姐你也这么说，我听小姐的！”

谢婉儿冷笑一声，狠狠戳了戳她的额头：“幸亏他没有采花……第一次请你吃蛋糕，你想让他当姑爷；第二次给你份食谱，恩怨就一笔勾销，我看呐，他要是专门给你做顿好吃的，你肯定就把我卖了……一点犹豫都不会有！”

璎珞立刻挺直小身板，神色肃穆：“奴婢对小姐忠心耿耿！”

“……”

谢婉儿看着她煞有介事的模样，心底暗自嘀咕。

忠心耿耿？

那你还拉着外男去我床边？

谢婉儿深吸一口气，看在当时小妮子有亡羊补牢的意思，强行忍住了，否则岂能轻易姑息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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