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忌在意识的最后,眼眶中唯剩两汪黏稠可怖的血色。
身侧,一团煌煌金辉撞进他残破的视野。
圣人之威,远超烈日!
纯粹、盛大、霸道,焚尽虚妄……
金芒为骨,梵火为衣。
在满目血红之中,烧出一片焰海。
伴随着一阵掌风袭来,秦忌的神识瞬间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……
秦忌缓缓睁开眼,周围漆黑一片。
还没等他仔细观察环境,肉身残留的本能就已经驱使他死死抱住脑袋,身体也下意识的蜷缩起来。
“……”
一息……
两息……
死一样的寂静在虚无中蔓延。
那些肆虐经脉、啃噬神魂,让他无数次濒临崩溃的痛楚,竟消散得无影无踪,好似从未存在过。
秦忌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,抱在头顶的双手缓缓松开,心底涌上一股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庆幸。
但这份庆幸转瞬即逝,取而代之的是满心荒诞与费解。
所以他现在是什么情况?
G了吗?
靠!早知道就不装了!
秦忌嘴角抽搐,心中好一阵郁闷。
疼是真的疼,但男子汉大丈夫,话都已经说出去了,要是这么草率就松手,岂不是很没有面子?
慕姨呢?
说好的保护我呢?
怎么我顶住了,你没顶住,坑爹呢!
等我有机会,真得顶顶你,给你补足实战经验了。
秦忌没好气地腹诽了一句,随即又有些茫然起来。
所以我现在应该怎么办?
唯物主义的秦忌已经死了,现在活着的是封建迷信的秦忌。
真的有孟婆吗?
能不能商量一下,汤我就不喝了,转世投胎效率太低,还是魂穿比较好。
按照那些耳熟能详的王道剧情,接下来应该是有个同样叫秦忌的「鶸」,碰巧罹难身亡,然后自己借尸还魂。
醒来之后,身旁定然有个娇弱可人、眼泪汪汪的小妹,或者青梅竹马在哭哭啼啼。
再然后,则是龙王归位、横扫八荒的戏码。
但转念一想,他又暗自苦笑摇头。
封建社会,谁他娘敢和皇帝一个姓啊?!
秦忌摇摇头。
虚无黑暗的极远处,一点柔和澄澈的微光悠悠亮起。
那光点不大,却朦胧温润。
不似佛火炽烈霸道,也不似道辉清寒凛冽,安静悬浮在黑暗尽头,静静摇曳。
秦忌心神微动,晃了晃有些发昏的脑袋,压下满心杂念,循着那点光芒缓缓向前走去。
越往前走,那点光芒便越发温暖。
待走到近前,秦忌这才看清,那竟是一株菩提树。
在佛门之中,菩提树是当之无愧的圣物。
初代佛陀在树下悟道,里面蕴含着佛门的第一缕大智慧!
秦忌曾经在太玄观里看过典籍,传闻西域遭逢灭顶之灾的时候,那株菩提树便会通达天地。
但凡被其树荫庇护笼罩之地,皆是万法不侵、红尘不染。
昔日那些有幸遥遥观瞻过菩提树的百姓,亦是口口相传,说其远隔百里仍有幽香扑鼻,闻之令人醍醐灌顶、百病全消。
但眼前这株菩提树,看起来实在太平常了。
既不参天,也不巍峨、更无灵光四溢的异象,它就这么伫立在一片虚无之中。
细看之下,部分叶片边缘还带着浅浅虫眼,枝桠也生得随意。
但秦忌从来就不相信眼睛所看到的……
尤其是他靠近的时候,体内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气运,竟然又再度变得活跃起来。
但气运越是活跃,秦忌的心头就越是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悸动与不安。
这种不安,来自于武夫的直觉。
秦忌往一旁挪了两步,看见树后摆放着一张蒲团。
而在那蒲团之上,端坐着一位粗布麻衣的年轻僧人。
秦忌深吸了一口气,按捺住心中的忌惮,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,又往旁边挪了几步,试图看见那僧人的长相。
可那僧人的脸庞之上,始终笼罩着一层薄雾,任凭秦忌如何凝神细看,都看不真切。
但真实身份,却已经是呼之欲出。
“……初代佛陀?”秦忌沉声开口,尽量强迫自己不露怯。
真的假的啊,这可是大佬中的大佬。
“……”
蒲团上的年轻僧人身形未动,双手合十于胸前,声音平淡,既无半点圣人的倨傲,亦听不出喜怒哀乐:“世上已无初代佛。小僧不过是其圆寂坐化之际,寄存于这梵钟壁上的一缕执念罢了。”
“……”
秦忌点点头,并没有什么意外。
佛门的菩提树,从初代佛陀开始,就一直被温养至今。
单论品级,恐怕稳居世间前三之列。
那与之相对应的梵钟,自然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。
里面寄宿着一缕圣人执念有什么可奇怪的?
只是说到这,难免会让人对佛门的底蕴,更多一分忌惮。
武道一脉就不谈了,那是各凭本事,怎么可能有圣物流传下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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