禅室幽寂,沉香袅袅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戒色盘膝端坐在蒲团之上,周身有微弱的金芒游走,整个人面色惨白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。
“噗——!”
他忽的身躯一颤,抑制不住的喷出一小滩暗红色的淤血。
刚刚在后山,慕清寒随手掷向他的那根骨头,看似轻描淡写,他也狼狈的挡下了。
但圣人之威,哪怕只是一个抬手,也不是凡人能够抗衡的,现在五脏六腑疼得厉害,适才强撑也不过是维系佛门脸面而已。
恰在此时,面前虚空颤动。
伴随一阵水波似的荡漾,一尊庄严缥缈的佛陀法相缓缓显化。
戒色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诧,赶忙问道:“师兄?你怎么来了?”
佛陀端坐莲台之上,宝相庄严,双眸微微阖着,声音淡淡:“……梵钟气运被夺了。”
“……怎么可能?!”戒色难以置信。
“……”
佛陀一言不发。
他的确没办法干涉人间事,但戒色早晚会知道,以他的修为和眼界,自行推演出前因后果不难。
儒圣还有什么理由发难?!
“!!!”
戒色顾不得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,指尖捏着佛珠,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。
广场之上,人声鼎沸……
即便梵钟显圣已经过去了很久,可百姓眼中的狂热却是丝毫不减,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,数以千计的人匍匐在地,朝着梵钟狂热膜拜。
就连寺内各僧众,也是围在梵钟四周,盯着那钟身上凭空显化出来的一段文字,一个个呼吸粗重,眼中满是虔诚之色!
若是换做平常,戒色定是欣喜若狂。
多少年了,终于又有人能在梵钟上留下文字,而且这人还是出自中原,这不正是佛门大兴的征兆吗?
但是师兄刚刚用了【夺】字,戒色的脸色便难看异常。
他深吸一口气,沉着脸凑近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,瞳孔便骤然收缩
【愿我来世得证菩提时,身如琉璃,内外明彻,净无瑕秽,光明广大,功德巍巍,身善安住,焰纲庄严,过于日月;幽冥众生,悉蒙开晓,随意所趣,作诸事业。】
这是何等宏大之愿?!
身如琉璃,内外明彻,以无量身光破除幽冥暗昧,开晓天地万类众生!
千年暗室,一灯即明。
而像这样的宏愿,居然足足有十二条,句句直指大道本源!
这绝非玄阳朝廷里那些酸儒能够写出来的。
便是放眼西域诸代高僧,能立下这等宏愿者,亦是屈指可数!
戒色压下心中的震恐,看向一旁的僧众,沉声问道:“这是何人所写??”
“回禀主持,小僧亦是不知。”
“为何不知?!”
“是一个少年,气运加身之后就凭空消失了。”
“又不是鬼魂,如何能……”
话说一半,戒色似乎意识到什么,赶紧噤声。
咬破手指,念了几句佛经,然后将血液涂抹在眼睛上。
刹那间,在他那双泛着金色的瞳孔之中——
只见那本该汇聚天下信众香火的梵钟,此刻周围却是冷冷清清,而那些数之不尽的磅礴气运,如同百川归海一般,争先恐后的飘向太玄观的方向。
戒色脸色骤变,连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。
“传令下去!立刻封山闭门!谢绝一切香客入内!”
此言一出,周围的几位高僧皆是大惊,纷纷上前阻拦劝谏:“主持!万万不可啊!今日乃是佛诞,还有数以万计的信众在赶来的路上……况且今日我佛门降下这等通天宏愿,乃是千载难逢的天佑盛事!若是能让到场的百姓悉数牢记,待他们回乡传唱、扩散,我佛门在中原何愁不能万世永兴?!”
然而戒色的脸色却铁青得吓人,再次重复:“赶紧封山闭门!将梵钟用黑布遮盖!从即刻起,寺中所有弟子门人,不许再议论!违者严惩不贷!”
“主持?”
“照做!”
戒色怒喝一声,拂袖而去,只留下满广场面面相觑的僧众。
……
待到戒色重回禅室,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:“师兄,这难道是慕清寒的手笔?”
“……”
“她如何能窃取我佛门气运,那里面可还有这初代佛陀的一缕残念啊??”
这个事情旁人不清楚,他却是知道的。
器物终究只是器物,哪里会有什么灵性?
所谓灵性,无非是圣人陨落之后留在上面的一缕残念。
但凡是佛门之中曾在菩提树下参悟过的,几乎全都受过初代佛陀的教诲,也曾有过一面之缘。
“……你难道没看到梵钟上的文字?”
“看到了,既是少年,那想必是燕王世子……今日她们两个是一起来的!但燕王世子我见过,对我佛门并无认可,怎么可能写出这种?肯定是慕清寒在背后谋划!但她又是怎么写出来的呢?”
“师弟,你着相了。”
佛陀淡淡吐出五个字,声如雷霆:“初代佛残留的圣意已认定其为「真佛」。气运自然归顺,非人力所能强留。怎可能是他人谋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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