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王府的时候,知夏和雪见,每人都有一个贴身的小木箱,用来存放自己的私人物品。
雪见的箱子里,几乎都是换洗的衣物。
之所以是「几乎」,是因为最深处也偷偷藏着一本避火图。
知夏偶然瞧见过,但是假装不知道,这便是她身为姐姐的体谅了。
而她的小木箱里,东西就很杂了。
除了衣服之外,像是日历、药品、散碎银钱,乃至缠着各色丝线的针线包,可以说应有尽有。
但是住进公主府之后,很多东西都用不上,那么该归置的归置,该压箱底的便继续压箱底。
最后外头常摆着的,就只有一本小册子。
日历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。
因为她记性不太好,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,都要提前写下来。
上到朝廷节令,下到王府常例,包括殿下的个人行程,都不能出差错……否则就是她这个贴身丫鬟不称职。
奈何日历只是一本小册子,旁边的空隙太少,哪里装得下一年作息?
想弄些额外的纸来吧……客观条件不允许。
平常点检衣物、记出入、抄膳单,都是用粗竹纸、毛边纸、官府残账纸,甚至裁下来的废状纸。
这种纸在王府里积攒了很多,库房按月拨,用起来丝毫不心疼。
但就是太糙了。
很多事情她都要提前几个月想,那些根本留不住,指不定啥时候就破破烂烂。
然后私信便条,像是丫鬟之间留话、给厨房写条子,就用最次的草纸边角。
大小摆在那里,很容易就找不见。
诸如澄心堂纸、宣纸、薛涛笺这种「文人雅纸」,那是世子写诗、回帖用的,丫鬟动了算逾矩,嬷嬷若是知道,轻则骂重则罚。
至于笔墨就更麻烦了。
王府里的下人,用的都是秃羊毫,或是竹杆小楷笔,谁临时记东西谁就拿,用完放回去。
至于墨,大抵也就是蘸着墨壶里的剩墨、或者灶灰调胶代墨。
哪怕自己置办,也只能私藏。
万一被人发现,同样属僭越。
她好不容易才凑齐一套……
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,最后还是被殿下瞧见了。
虽然没有挨骂,但殿下却觉得她每日忙完,剩下的时间就思考之后的事情有没有纰漏,未免太无趣了,就不准她再写。
错了就错了,转而要求她把每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,然后按月装订成册,这才有了这本小册子。
殿下说,日日记,就叫「日记」。
起初她还心疼纸墨,只拣着特别要紧、有趣的大事才舍得落笔。
直到有一天回看的时候,发现自己明明写了「被殿下夸奖很开心」,但是惜字如金,具体怎么夸奖的却是没记,然后也想不起来,就满心懊悔!
从那之后,她的心思便逐渐「奢靡」起来。
无论大事小情,通通都要诉诸笔端。
莫说是搁上几年,哪怕只隔两三个月再翻出来瞧瞧,那字里行间的欢喜劲儿便迎面扑来,别有一番感触。
尤其是那些与殿下有关的琐碎细事。
明明脑子里早已模糊得记不清,可冷不丁的翻开日记,当时的娇羞、欢喜,瞬间便在脑海里活泛起来,宛如昨日。
入京之后,知夏的这个习惯依旧保留着……
每天除了洒扫庭院、伺候花草、擦拭家具,其他无所事事的时候,就要抽空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记下来。
……
……
【五月初七,天气晴。】
殿下今日竟是早早就醒了,说是从那群秃驴那抢来了一套功法,要吸天地之灵气,采日月之精华。
可恶!
我居然不知道!
今日没能偷亲,一整天干活都没劲。
明日定要早起!
反正那晚伺候完殿下,躺在殿下怀里的时候,自己就什么都交代了。
殿下也不在乎。
只是一本严肃的说,明日不能偷亲。
哼!
她明明刷过牙的!
就亲!就亲!还要伸舌头!!
【五月初八,天气阴。】
今日醒得比殿下早,想把昨日没亲到的也补回来,但没想到吵醒了雪见。
常言道:不患寡而患不均。
本想让开位置,让雪见也亲几口,但雪见只是摇摇头。
是我的错觉吗?
怎么感觉雪见的眼神有点心虚、有点愧疚?
难道她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?!
不应该啊。
我们可是挚爱亲朋,手足姐妹……
对了,今天崇宁公主来学拼音了。
崇宁公主是笨蛋(这句话是殿下说的)。
【五月初九,天气晴。】
今日好热啊,殿下练武练得满身汗。
我想帮殿下扇扇风,殿下拒绝。
我想帮殿下擦擦汗,殿下拒绝。
没办法,最后只能端一碗冰镇银耳羹,想趁殿下打坐的时候喂他,没想到殿下还是拒绝,并且朝我朝我招招手,笑着说要让我看一个宝贝。
我自是相信殿下的,但没想到殿下居然按着我的脑袋去看……看……哎呀……真是岂有此(划掉),真是有点害羞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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