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长安月·星(1 / 1)

河西裂变 大火勺 1718 字 5天前

大唐天复二年八月

是夜。

众人围一张大案几共食。饭食将尽,气氛松缓。

董灼取出随手抄录的纸条,推到云阳面前。

云阳接过来。

“郎君今日倒是少见的舒心。”

她把纸条展开,目光扫过纸面,脸上的笑意骤然停住。

“这什么玩意?镇国长公主?这是什么意思?”

董灼抬了抬下巴。

“先别管这个,往下看。”

云阳视线再移,落在下一行小字上。

“连昭宁也封了晋昌县主。”

她抬眼盯住董灼。

“旁人见我母女得此荣号,河西军民会怎么看?”

董灼神色如常。

“不会怎么看。又不是只有你们。河西、河湟、居延海、西州回鹘、于阗,上上下下里里外外,人人有份,没人会说什么的。”

云阳指尖轻轻叩了叩纸面。

“怎地没有你?”

董灼淡淡开口。

“不需要。”

云阳抬眼看向他,唇角浮起一缕促狭的笑。

“我这镇国长公主……郎君是给自己要的吧。小小天水县开国伯,也想尝尝滋味?”

案几另一侧接连两声轻咳。

思芳、瓦娜就坐在席上,双双把脸别向一旁。

董昭宁挨着云阳跪坐,仰起小脸,先看母亲,再望望两位姨姨,歪着头,亦模仿着轻咳一声。

“咳咳。”

董灼从云阳手里拿过纸条,递给思芳。

“忠勇将军检校太子宾客弘德县君与宣节将军归仁郡君,吃饱了吗?”

思芳看过后递给瓦娜。瓦娜一愣,接过纸条看罢,道:“我也有?”

董灼笑道:“早说了,人人有份。”

又指着自己女儿道:“快点吃,吃完搂着晋昌县主睡觉去。”

思芳牵起董昭宁的手,瓦娜起身整理案边散落的食具,二人领着女孩先行退出大帐。残烛曳动帐幕,余下的人声一点点隔在帘外。帐中只剩下董灼与云阳。

双姬抱走晋昌主,烛影摇红掩绣户。

镇国公主卸金甲,天水小伯解战袍。

此番不是军前令,帐中要见真枪刀。

红罗帐里排兵阵,鸳鸯枕上动干戈。

一个镇国施威猛,一个开国逞英豪。

银枪直挑红罗帐,罗钩斜挽锦云桥。

云雨巫山连天起,被底波涛万丈高。

床头金钏叮当响,烛台摇落红泪抛。

天翻地覆星河碎,山崩海啸鬼神嚎。

一夜鏖战到鸡鸣,红日初升照战壕。

莫道天水官爵小,镇国公主试过腰。

从此帐中无朝暮,只闻云阳笑娇娇。

翌日,天光大好,董灼神清气爽,唤来思芳取笔墨于案前。

董灼口述:

“李克用。你也不想你儿子长久羁留关中吧。你那些兵,眼下吃我的、耗我的。亲自来长安一趟,把人、把两万河东军一并领走。顺便到场,开河东河西联盟扩大会议。”

思芳悬笔少顷,磨墨铺笺,将粗直言语,裁作藩镇书启之辞:

“晋王麾下。令郎扈跸行在,诸役已定,大军屯灞滨而未议旋镇。灞上二万部曲,刍粟暂资河西。久稽于此,恐于晋王威望有损。敢请旌旆莅长安,躬领嗣君,收还师旅,共订河东河西之约,议班师归藩之制。”

思芳收笔叠好笺纸,钤上内直司印信,唤进内直司信使:

“驰赴晋阳,交付河西河东联络处,转呈晋王。”

信使领笺退下后,董灼又吩咐思芳:

“再传讯武威,让老倌和流英来长安参加河西河东联盟扩大会议。”

董灼转身出帐,独赴大明宫废墟。

今日本是如约接续昨日课业,继续为天子讲习《大唐■■律》。

帐内清静,除却天子李晔孤身独坐,再无旁人。

董灼步入帐中,开口问道:

“今日李存勖怎的不见?”

天子回道:“方才遣人来告假,说是偶感风寒,今日不来当值。”

昨日整整一上午,董灼陪着天子、带着李存勖,在御帐逐条研学新编律法。课业枯燥严苛、逐条较真,累得年少的河东嗣君身心俱疲。今日刚到时辰,李存勖便托辞风寒,分明是刻意避课逃学。

董灼闻言,低低笑了两声。

笑意敛尽,他抬手铺开随身携来的大幅舆图,置于案上,对着天子正色开口:

“之前敕令上写得清楚,凤翔、靖难、彰义三镇兵马,归你统辖。现在要你再发一道敕令。”

董灼指尖在舆图上一路划下去,从蓝田关,经牧护关、商州,直抵武关。

“京兆以南,不是只守长安城脚下。

蓝田关、牧护关、商州、武关这一线,是荆襄北上的大路。另外还有子午关、骆谷口两条山间小径,也不能放任。

三镇每三月轮调五千人,分屯这几处关隘要地,把南面的通道卡死。”

天子盯着舆图,眉头皱得更紧。

“朕听闻去年腊月,朱友宁便是走商於武关道奇袭关中。汴军既然已经走过一回,再叫三镇兵马守这一线,当真稳妥?不如调河西军一部,驻守京兆以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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