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时代变了(1 / 1)

河西裂变 大火勺 1798 字 5天前

大唐景福二年十二月

西北深冬,大雪连旬不休。

祁连山区冰封雪裹,河西走廊官道驿路尽被厚雪封堵,车马断绝,寸步难行。

鄯州城内,洛桑嘉措所在禅院方才议定遣使河西之事,便被漫天风雪生生搁置。鎏金信物与备下的厚礼悉数封入库府,只待雪霁路通,再启行程。

与此同时,董灼一行四人自瓜州启程,巡阅沙州,亦被大雪困在敦煌城中,进退无路,暂居杨善镇守的前军大营。

敦煌城头白雪皑皑,远处鸣沙山素裹银装,天地一片苍茫。军营帐篷被寒风扯得簌簌作响,帐内却炉火正旺,暖意融融。

思芳执银筷拨弄着炭火,望着跃动的火苗轻叹了一声:“雪下个不停,咱们怕是要在沙州长困一段时日了。”

瓦娜端坐在帐角,闻言眉宇间焦躁难掩,显然极厌这般滞缓无措的处境。云阳神色淡然,随手拾起案上《汉书》,指尖抚过泛黄纸页,语气平和:“深冬大雪封路,本是河西常事,正好借此细观沙州风土人情。”

董灼斜倚坐椅,望着帐外漫天飞雪,从容开口:“过几日,带你们去见些真正的场面。”

话音方落,帐外便传来亲兵沉稳的通传:“节帅,张家主母索氏夫人前来拜访。”董灼当即起身相迎。

帐帘掀开,索氏夫人一身锦缎袍服,外罩紫貂暖裘,头戴貂绒暖帽,仪态端庄,气度雍容,满面春风步入帐中。

她先依礼向董灼躬身问安,目光扫过云阳时微顿——眼前这位女子气质殊异,不似寻常随从,眼底藏着几分王族气度,索氏心中掠过一丝探究,旋即敛去笑意,温声开口:“节帅,妾今日登门,是有一桩大喜事,特来告知节帅。”

董灼心中已然有数,年中曹议金大婚,如今索氏前来,必是为张承奉的婚事通报。他虽执掌河西大权,却也清楚旧时代豪强的规矩,只是在他眼里,这般宗族联姻,远触碰不到自己的统治根基。

“安氏世代经营河西商路,生意遍及西域、河西诸地,家风醇厚,其女知书达理、贤良淑德,与我儿承奉堪称天作之合。”索氏语气间满是满意与笃定,全然是主动向掌权者报备、求一份认可的姿态,“我已与安怀恩大人议定,只待年后雪融路通,便让承奉自甘州赶回沙州完婚。”

董灼轻轻颔首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只淡淡道:“确是好事。”他端着正经神色与索氏寒暄数句,便命思芳送索氏出营。

待思芳送人行去,云阳放下书本,抬眸看向董灼,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深究。她身为吐蕃悉补野王族,见惯了赞普统辖部族、贵族联姻必求赞普首肯的规矩,此刻看索氏主动登门报备,已然明白董灼在河西的权势,早已超出大唐节度使的范畴。

“郎君,你们大唐法度,可有地方宗族儿女联姻,需节度使亲自首肯的规矩?”

董灼答得干脆,没有半分遮掩:“并无此法度。”

“那为何索氏夫人还要专程前来告知?”云阳追问,她要确认的,是董灼这份凌驾于大唐法度之上的权势本质。

董灼略一沉吟,望着帐外飞雪,语气平静却藏着时代更迭的分量:“时代变了,只是旧时代的人,还没跟上罢了。”

云阳浅笑着颔首,心中已然通透:董灼哪里是在行使节度使的职权,分明是在河西做了无冕之主,这份日常化的绝对权威,与吐蕃赞普毫无二致,而董灼自己,早已跳出了旧时代的权力逻辑,根本没把这场联姻放在心上。

数日后,年关将至。大雪封城的沉寂渐渐散去,敦煌城内年味渐浓,街巷间有孩童踏雪嬉闹,各家各户都在置办年节物件,烟火气渐生。

河西商团年底结算大典,如期在仙岩千佛寺偏殿举行。董灼特意携云阳、思芳、瓦娜三人同往,令三人坐于身侧,旁观整场大典。

自董灼执掌河西,便牵头组建官督商办的河西商团,以河西新商律为准则,整合沙州豪强、部族首领、粟特商帮悉数入股,涉足盐铁、丝绸、葡萄酒等河西核心产业,彻底打破以往各家各自为战、商路混乱闭塞的旧局面。如今框架平稳运行一载,早已彻底理顺,此次结算分润,既是兑现当初的承诺,也是为河西新商律公开立信。

偏殿内炭火通明,长条案上摆满账簿、算筹与商事文书,笔墨纸砚一应俱全。曹义金、安怀恩、张氏、索氏等沙州各方主事人齐聚一堂,神色各异,有期待,更有忐忑——他们此前虽被迫入股,却始终不信董灼会真的如约分润,不过是惧他杀伐,勉强顺从罢了。

董灼身着节度使常服,端坐主位,气度沉稳威严,没有半分刻意施压的姿态。他早已坐稳河西,内外无制,商团框架尽在掌控,无需靠戾气立威,只需按规行事,便是绝对的权威。身旁立着商事核算属官,云阳三女坐于一侧,神态各殊。

云阳望着案上密密麻麻的账簿,压低声音问董灼:“为何众人面上皆这般凝重,如临大敌?”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