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定河西学说(1 / 1)

河西裂变 大火勺 1752 字 5天前

大唐乾宁三年八月

自公社制遍行河西,旧日盘踞土地的豪强尽数拆解,或营商、或管坊、或入仕、或从军,数代旧阶层已然崩碎,再无复原可能。

如今河西格局一新:汉臣掌政,道士辅理,沙州印书坊亦有僧人刊经,儒释道与祆教、摩尼教思潮交融,竟在市井间滋生出一个新教派——极乐教。

“教奉大光明王,倡三阳之世:红阳乱世,青阳治世,白阳为盛世。称光明王悯苍生苦难,遣光明子下界,领众生共造白阳盛世,而这光明子,便是节帅。”

“行了行了,别念了。”董灼抬手打断面前吏员的禀报。

普新上前一步。身兼河西节度府司祭祭酒,境内诸教事务皆归他管辖,这事自然落到了他头上。

董灼正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满脸痛心疾首。

“字白认了,学白上了,邸报也白刊登了——怎么就出了这么一群东西?”

普新只觉他这副模样颇为丢人,上前低声问道:“如何处置?”

董灼沉默片刻,抬眼看过来:“能不能打发到西州回鹘去?”

“河西庙小,容不下这些大爷。娜娜塔正带着人在西州回鹘与于阗王国购置白叠子种植园,那边地域广阔,事务繁杂,正好将这些极乐教众遣过去。既离了河西的核心地界,也能给他们寻个去处,省得留在这里搅扰生事。”

普新闻言,眼中忧色稍解。

将人遣往西州回鹘,既不算苛待,又能彻底将这颗钉子移出河西,断了他们在本土扎根蔓延的可能,远比杀戮或关押要妥当得多。他略一思忖,躬身应道:

“此法可行。我这便去安排,令娜娜塔沿途接应,务必将人妥善送抵,并严令他们不得再返回河西境内。”

事情还没完。

董灼派人唤来节度府掌书记李冉,问起当今天下儒学各家的思潮动向。

李冉腹中确有诗书,从韩愈道统论、排斥佛老说起,又讲到李翱复性说与《复性书》。

董灼听完只是摇头,不置可否。

李冉又说疑古与经世致用,举了柳宗元。

董灼神色淡淡,没什么反应。

直到李冉念出《封建论》中“封建非圣人意也,势也”,又讲《天说》中天为自然、无有意志、不能赏功罚祸,董灼眉头才微微一动。

待听完《送薛存义序》,董灼沉默良久,坦言道:

“是我先前草率了。”

李冉又提陆希声《易传》,董灼没有表态。

及至说到罗隐《谗书》公天下之论,董灼问道:

“这不是禁书?”

李冉答得干脆:“未有禁毁。”

再往后,是无能子《无能子》,主张无君无为。

无君之说董灼听着顺耳,“无为”二字却不合心意。

李冉最后说到皮日休《皮子文薮》与林慎思《续孟子》《伸蒙子》,倡“均平”之论。

董灼不由赞道,李冉当真博览群书。

普新在一旁问道:“河西到底定哪家学说?”

董灼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磕磕绊绊地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。

世势定人心,非人心定世局。

物力生民方为固本,典制秩序不过是与之相辅的东西。

若是规制不合生民之需,便当更革。

邦基一旦迁移,政教风俗、纲纪法度,没有不变的道理。

世间尊卑贫富自有参差,治乱更迭的根源,便在于此。

苍生才是世道之本,圣贤不过是匡辅拾遗罢了。

世道有其必然的运数,但人亦可顺势损益,因势导俗。

众人听罢,各自思量,最终皆言当以“公天下”与“均平论”并行。

按景福元年定下的规矩,河西五年一届的大会,转眼便到了日子。

甘州州城张掖,节度府内外透着一股异样的忙碌。

役使们往来穿梭,搬抬器物、整理厅堂,连廊下的灯笼都重新擦拭一新,处处透着筹备大事的架势。

董灼难得半日清闲,负手立在廊下,看着府中上下忙得脚不沾地,心头却莫名有些发慌。

碍于节度使的颜面,不愿开口细问缘由,只觉心底空落落的,像有一件顶要紧的事被彻底抛在了脑后。

偏生绞尽脑汁,也想不起究竟是何事。

正心绪不宁间,府外快马疾驰而至,驿卒滚鞍下马,高声禀道:

“启禀节帅——节度使夫人李云阳,已率河湟仪仗行至张掖城外三十里,即刻便至!”

董灼闻言,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瞬间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。

自新婚别离,已有四月有余。

董灼远在河西,云阳坐镇河湟,虽有书信往来,终究不及相见。

当即转身,唤上思芳与瓦娜,备马出城相迎。

张掖城外的官道上,秋风卷着枯草,远处一行仪仗缓缓行来。

鎏金华盖在秋阳下熠熠生辉,悉仆野氏的族旗与河西节度使的旌旗比肩并列,分外醒目。

董灼催马向前,一眼便望见华盖下的云阳。

她一身汉式襦裙,眉眼间依旧是河湟国主特有的沉静从容,却又比从前多了几分小女儿的柔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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