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春驿通途 湟渡改道(1 / 1)

河西裂变 大火勺 1866 字 6天前

大唐乾宁四年春

云阳胎气已稳,小腹微微隆起。自去岁腊月诊出孕脉,董灼便搬到暖阁外间。

云阳倚着软榻,手覆在隆起的小腹上,抬眼看他:“我如今身子重,往后没法再伺候你,国主身边的琐碎事也打理不动了,你自己费心安排。”

“你只管安心养胎,其余诸事自有我处置。”

夜深人静,批完文书,董灼常独自在廊下站一会儿,等云阳寝殿的灯火熄了,才转身回去。

自去岁十一月入鄯州代掌河湟雅砻国政,至今五个月。

这日,两个小部族首领被传到殿上。

两人一路骂骂咧咧,进了殿才勉强闭嘴,跪下行礼时肩膀还互相撞了一下。

去冬大雪,两部共用的草场被压了界碑,开春后双方都说是自己的。

东边那家先动了手,抢了西边三十几头牦牛。西边当夜就打回去,砸了一顶帐篷,伤了三个人。

董灼坐在王座上,听瓦娜转述。下边两名吐蕃头人当面争执,本族话语粗硬短促,句句咬死地界归属。

一个拿先祖渊源强占道理,句句不留余地;另一个攥着界碑石桩的说法,用部族旧例回呛,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。

瓦娜将二人争执逐句转译:“大王,东边头人说这草场是他部族先祖世代牧守的,理应由本部独有。西边头人说当年划界时在界碑下埋了石桩,是定地界的凭据,不肯退让。”

“石桩挖出来没有?”董灼开口。

瓦娜转头诘问,两名头人同时闭嘴。

董灼扫过瓦娜:“没挖出来就按现有界碑划。越界的牛还回去,砸的帐篷按市价赔。从今天起,再有私斗,罚的是两家一起,牛羊充公,草场重新划给别部。”

瓦娜用吐蕃语把判词复述一遍,殿中吏员当场登记入册,留作日后判例。

董灼看着阶下二人:“既然来了,各赏一份钱粮布帛,不必多言。”

殿中侍从依言奉上赏赐。

退殿时,两个头人揣着东西往外走,一个低声嘟囔:“罚了牛还要赏布,大王这账怎么算的。”

另一个扯了他一把:“闭嘴吧,没把草场划给别人就是捡便宜。”

退殿后,董灼让瓦娜传话给国相扎云丹:“日后同类纠纷照此办理。再有什么阿猫阿狗都送到我这,他这个国相就别干了。”

瓦娜原话转达,扎云丹垂首应下。

三月春暖,冰封一冬的驿路全线贯通。被大雪阻隔数月的军政文书,经由河西节度使私人官属内直司,从河西两道源源不断送往鄯州。

河西东道节度使行营移驻灵州,杨善李彦于兆三人将朔方新定后的军籍整编、地方教化、府库收支诸事,一一缮写报文;河西西道节度府内枢堂驻于甘州,诸吏将沙、瓜、肃、甘诸州屯垦进度、税赋厘定、军械备办等事整理成册,快马递至鄯州宫廷。

河西文书堆了半间偏殿。

董灼与思芳并肩伏案,翻拣批注,笔尖不停。

云阳靠在一侧软榻上,手边放着温养的茶汤,瓦娜静立榻旁。

云阳看了一阵两人埋头批阅的样子,端起茶汤抿了一口:“你们俩这一坐就是半日,连口水都不喝。”

“嫂嫂,此前大雪封路积压了大批文册,眼下驿路刚通,这些军籍、政务文书都得赶紧张罗理清。”思芳笔尖点在文书上,头也不抬。

“她从小就是这个脾气,你别管她。”董灼笔下不停。

云阳把茶汤搁回案上:“我不管,反正你也和她一个样。”

瓦娜立在榻旁,嘴角动了动。

董灼翻完手中最后一份急件:“河西与河湟驿传阻滞,消息往来延误半月乃至数月,军政调度、民生诸事处处受掣肘。必须立刻推行驿传新制,彻底打通河湟至河西的驿路干线。”

董灼先带着瓦娜,依次召见雅砻国相扎云丹及诸尚论。

首轮召见扎云丹,瓦娜传话:“大王要打通河湟至河西主干驿路,沿途按里程设驿站,订立统一驿传规程。军政急件、民生讯息全程专人递送,彻底杜绝延误。”

扎云丹沉吟片刻:“大王,此事若成,自然便利全境。可驿路驿站运转势必牵扯人力畜力,各部生计本就依赖草场牧群,怕是难以承担摊派。”

“驿路通行惠及全境,自然不能让部族独自承担,也绝非官府一手包揽、全然不用各部出力。”

后续召见诸位尚论。

一个年长尚论率先开口:“我吐蕃世代靠部族信使传讯,从未有过统一驿传的规矩。骤然改祖制,怕乱了各部固有章法,更怕官府借机强征青壮、苛索牛羊粮草,侵夺部族根基。”

董灼端坐案后:“驿传只管讯息传递、物资转运,不插手各部草场划分、部族管辖,不改动你们半点旧有权益。部族内部事务,依旧由你们自行决断。”

另一个尚论紧追着问:“那运转驿传所需人力畜力,终究要从各部出。谁都不愿平白损及自身部族实力。”

“各部按户籍人口,抽派闲散青壮轮流做驿卒,十日一换,绝不耽误春牧秋储。再按部族大小,分摊半数基础驿马。其余驿站修建、日常管护、全年粮草补给、驿马死伤损耗,全由官府内库承担。此事绝不向各部加征一粒草场税、一头畜牧税。先试行一年,若真有损部族生计,即刻酌情改调,绝不硬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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