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晋廷谋未决,河湟利局新(1 / 1)

河西裂变 大火勺 1755 字 9天前

大唐光化三年五月

河东晋阳帅帐,张承业持牍入帐,立定躬身:

“大王,河中王珂、昭义孟迁一众归附藩镇,已依约联衔上奏。表疏详述董灼克复旧疆、稳固三边之功,举荐其领河西、朔方、陇右三道节度,奏表已驰驿入京。”

李克用靠坐王座:

“等着便是。”

旬日后,快马传报京中批复,张承业再度入内,神色凝重:

“大王,京师驳回了授任之请。”

驳回就对了。李克用饶有兴致,笑问:

“怎么驳的?”

张承业展开手中奏报:

“朱温上表,董灼本系流寇出身,骤领三道,恐生异心;李茂贞递表,河西、陇右乃凤翔屏障,若归河东举荐之人执掌,关中门户洞开;杨行密与王建亦联名上疏,言三道兵权归于一人,恐复现范阳割据之祸。天子忌惮四方说辞,终是下诏不许。”

李克用低笑两声,换了个姿势:

“朱温这老狗,自己想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诸侯,倒怕别人拥兵自重?李茂贞更是可笑,他自己就是关中大贼。”

张承业垂首:

“大王,朝廷既已下诏,董灼领节度一事,怕是……”

“我该做的都做完了,表也上了,人也推了。”

李克用满不在乎摆了摆手:

“天子给不给,便与我河东无干。”

帐下文武纷纷附和,帐内一片哄声。

话音未落,斥候快步入帐,单膝重重跪地:

“晋王!河北急报!葛从周率汴军北上,于老鸦堤击溃卢龙主力,刘仁恭精锐尽丧,州县接连失陷!刘仁恭已遣使者星夜赴晋阳求援!”

帅帐内哄声骤停。

周德威跨步出班,立身站前,抱拳道:

“大王,刘仁恭昔年借我方兵力夺取幽州,得势便背盟割据,屡犯边庭。今日兵败,纯属自取其咎。汴燕互耗,于我有益,不必出兵相救。”

帐内诸将相继点头,全数附和。

“不救?”李克用目光扫过众将,最后落在阶下,“谁说不救?”

李存勖越众而出,立在众将之前,直视父王:

“父王,如今天下藩镇多附朱温,河北可挡汴军者,仅剩幽、晋两处。”

李克用眯起眼睛,语气带着几分考校:

“亚子,你倒是说说,为何非救不可?”

“唇亡齿寒!”李存勖上前一步,语速极快,“刘仁恭若败,河北全境尽归朱温。朱温下一步,必合兵西向,直扑晋阳。届时北境无屏,我河东再无回旋余地。私怨是小,基业是大,旧怨当放,需援幽州以固大局!”

李克用盯着李存勖,良久无言。帐中落针可闻,始终未有军令传出。整月迁延,河东援燕之事悬而未决。

千里之外,鄯州雅砻王宫正殿。

董灼高居主位,召集全境尚论议事。瓦娜侍立身侧,专司汉蕃转译。

殿内列席者,皆是河湟世袭大贵族。众人各有属地私兵,早年自立商队把持地方商路,前番尽数并入官督商团,持股份分红利。

殿中氛围松散,一众尚论全然不拘礼数。众人笃定董灼不通蕃语,彼此侧身交耳,当众低声聚议,言语嘈杂,毫无避讳。

几名站在前排的尚论偏头对视,用蕃语低声骂咧。

“赘婿翻天了,也敢在雅砻正殿发号施令。”

“汉狗跋扈豺狼,占了商路还不够,如今又把手伸到部族子弟头上。”

“他算什么东西?一个外来的外人,也配坐在那把椅子上?”

细碎骂声遍布王阶上下,句句直白刺耳。无人遮掩,人人放肆直言。

瓦娜立在董灼身侧,听得一清二楚,只垂着眼,半句负面言语不转述。扎云丹站在班首,同样通晓两方言语,神色不动,任由身后众人非议,不制止、不发声。

董灼目光扫过殿内交头接耳的一众贵族,侧头凑向瓦娜耳边,用汉话随口骂道:

“一群资贵合流的废物,四体不勤,五谷不分的食利猪狗,吵得人脑仁疼。”

瓦娜身躯微僵,权当没听见,只捡稳妥之言开口:

“诸位大人挂念部族诸事,心绪稍显浮躁。”

董灼嗤笑一声,视线落向班首,抬了抬下巴:

“前面那个死胖子怎么看着眼熟?”

瓦娜额角渗出细汗,低声回话:

“大王,那是国相扎云丹,近半年发福了些。”

“发福?我看是吃红利吃撑了。”董灼没再打趣,直起身正视殿中众人,开口颁令,“传谕各部,往年送往河西牙军受训的部族子弟,近期悉数遣返还乡。所有归乡子弟,一律编入如夏嘎布卫队供职。河西调百套重甲,补足河湟武备。”

话音落下,殿内蕃语议论声陡然拔高。

“编入卫队?这是要把各部子弟收归王庭直管!”

“重甲看似补给,实则拿捏武备命脉!”

“先前入股商行,如今又定新规,步步收紧,各部自主权越来越少!”

满殿喧哗,句句直白锋利。

董灼眉头一挑,目光精准锁定前排一名正骂得唾沫横飞的尚论,用汉话大声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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