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光化三年六月
黑水联合工场锻造车间内,电动锻锤反复起落。
粗重铁制机身结构简单、毫无精巧修饰,只求皮实抗造、故障率低。一次次沉重锤击压实高温钢坯,巨型长条钢材在机械力道下快速成型,全是适配重步阵列的陌刀坯体。
车间另一侧,整块钢板一体锻压成型,省去古法甲胄千百片零碎缀合的繁琐工序。
董灼立在锻机旁,看着工匠作业。
“整个陇右道,多少都有点陌刀情节。昔日边军靠此物镇戍疆土,只是古法锻造太耗良工、太耗时日,根本无法量产。”
他抬手指向运转不息的电动锻锤:
“看到没有,原先是水力锻锤,现在是电动锻锤。大锤子哐哐砸,一体锻造,坏了也好修,想想能剩下多少编甲匠。”
思芳站在一旁:
“一体成型,省人、省时、省心,最适配大军列装。”
“治军备战,只看量产效率、损耗速度、人力可控程度。实用大于制式,耐久大于花样。省下的工匠人力,全部投入核心军工迭代。”
云阳牵着年幼的梅朵梅吉,静静立于侧方。
瓦娜看着批量成型的厚重钢坯,默然颔首。
车间作业未停,一名内枢堂斥候快步入内,径直上前躬身禀报。
“大帅,秦州上邽传讯。西川王建遣使抵武威,恳请释放被困上邽的西川残兵。”
董灼神色不变,微微抬手。
“返程回府,枢堂议事。”
车马即刻启程,折返凉州武威。
刺史府正厅,内枢堂文武按班列站定。
董灼立身大堂正中,看向麾下众心腹文武,开口出声。
“今河西三道编户齐民,已近百万之数,仅差分毫便足满额。三道军政初定,官吏新授,而关内烽烟四起,我河西坐拥西北形胜,却夹在诸藩之间,何去何从,诸位都是枢堂心腹,尽可直言。”
话音落,行军司马张保忠率先出列,拱手禀报道:“节帅,关内近日的局势全都摸清了:李茂贞此前被我河西大军重创,困守凤翔一隅,兵甲残破,粮草匮乏,再没力气西顾陇右;镇国军韩建据守潼关,坚壁清野,死死堵住朱温西进关中的要道;朱温亲率主力北上,猛攻幽州刘仁恭,燕赵之地战火连天;河东李克用则趁其后方空虚,遣沙陀铁骑袭扰潞州、泽州,断其粮道,双方缠斗不休,腾不出手往西来。”
“另有西川王建,遣使携金帛至武威,只求赎回被困在上邽的数千川兵,除此之外,没半分觊觎河西的意思。更远的藩镇,山川阻隔,音讯不通,暂时没什么异动。”
董灼微微颔首,随即道出心中筹谋:“关东诸藩自相残杀,正是我河西蓄力备战之时。我欲定一套总动员制度,全民皆备,平日归农归工,战时征调赴战,诸位觉得可行吗?”
此言一出,堂内众人彼此对视。须发微白的曹义金先一步出列躬身:“节帅,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。”
“今河西人口刚到近百万,根基还浅。眼下武威城里、城外乡里,随处可见待产的妇人,家家户户都有添丁的势头,百姓生养渐多,正是河西攒人丁、扎根基的好时候。这时候推行总动员,平白惊扰民生,耽误耕稼工坊,这几年攒下的安稳局面,怕是要毁于一旦。”
曹义金说完退回班列,堂内静了片刻。董灼看向普新,开口点了名字。
普新随即出列:“曹公说的是实情。眼下三道开荒、造械、修水利,处处缺人手。贸然征调,农时误了,工坊停了,民心也要乱。何况李茂贞残了,王建递了降意,关东自顾不暇,河西没什么外患,先休养生息、安抚蕃汉才是头等事。”
张保忠跟着补了一句:“节帅,现有民兵体系足够应付边境缓急,犯不上仓促搞总动员。先攒人口、存粮草、造兵甲,等根基扎实了,再议不迟。”
索仁贵、安怀恩、郑闵等人纷纷出列附议,众人口径一致,都主张先休养生息,稳固河西根本,不能轻举妄动扰了民生。
满堂劝阻,立场分明。
董灼听完众人言语,半晌没有开口。他扫过阶下肃立的官吏,知道阖府上下都求稳,没人愿意再生战事。
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,开口说道:“是我求进心切,思虑不周。”
“便依枢堂众议,此后数载,河西三道一概以休养生息为纲。营田司拓荒安民,工坊司精工造物,市舶司通商聚财,巡阅司镇抚地方,户曹司安稳户籍、护持生养。”
“总动员之制,暂且搁置。待仓廪充盈、人丁繁茂、全境稳固,再作计议。”
堂内众人齐齐躬身:“谨遵节帅令!”
文武依次退散,大堂很快清空。
云阳抱着已经困倦的梅朵梅吉,留在堂中未动。
董灼站在阶前,看着空荡厅堂,开口说话。
“这帮文臣武将,全都求稳。我刚想往外动一动,整座节度府都在拦我。”
云阳平视前方,出声回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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