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大赤纛·风雪倾唐(1 / 1)

河西裂变 大火勺 1736 字 8天前

大唐天复二年二月

早春的潼关古道寒风未歇,关外烟尘连绵数十里。

潼关雄关大门彻底敞开,天险壁垒形同虚设。

朱全忠着甲按辔行在中军之首,身前大赤纛迎风铺开,赤色旗面上织着赤蛇图样,旗身被冷风扯得哗哗作响。

身后甲兵铺山盖野,辎重车马首尾不绝,大队宣武军稳步踏入关中。

道旁,镇国军节度使韩建携华州文武躬身等候。先前朱友宁自商于武关奔袭蓝田,直压华州城下,韩建稍稍抵抗便即归顺,此刻姿态恭谨至极。

韩建上前一步,深深作揖:“大王首举义旗勤王,扫清关隘,有再造社稷之功,天下藩镇谁能比得?”

朱温抬手,戴着皮手套的手掌落下去,蹭过韩建肩头。他视线越过人顶,落向关内纵深。

“你守华州多年,稳抚地方,本就无错。先前闭城自守,也是分内之举。”朱温收回手,“如今圣驾被困凤翔,岐镇作乱,你我一同举兵救驾。关中安定之后,朝廷不会亏了你。”

韩建低头退至一旁,冷汗浸透了重衣。

朱温转头看向朱友宁:“你部不用等中军大队。即刻西进长安,入城稳住城防、坊市、宫府。长安稍定,立刻整军北上,直打凤翔。”

朱友宁拱手:“遵命。”

先锋兵马即刻拔营启程,滚滚向西,直指京师。

朱温侧过身,看向身侧披重甲的氏叔琮。

氏叔琮跨步上前,甲叶摩擦发出连片声响。

“拨四万步骑归你统辖。”朱温抬手,指尖点向东侧舆图方位,“主力屯驻同州,分兵扼守潼关关隘、蒲坂渡渡口两处要道。”

氏叔琮垂首:“末将明白。”

“河东李克用、河西董灼皆在北岸虎视,河中王珂首鼠两端。”朱温目光微沉,“蒲坂渡是跨河要道,潼关是出关门户,两处但凡有一处失守,关内大军退路尽数断绝。”

“无事不必主动挑衅对岸各部,只需牢牢卡死渡口、关隘通路,昼夜轮巡哨探,严防敌军南下突袭。”朱温顿了顿,“但凡北岸有大规模兵马调动、渡河辎重集结,不必请命,直接封锁河道,列阵阻截。”

氏叔琮抱拳:“末将定守住后路,不让一兵一卒越关渡河干扰大王前方战事。”

“即刻分兵移营,今日之内进驻同州布防。”

氏叔琮领令转身,回身调度四万后备兵马向东开拔,沿路分遣小队奔赴潼关、蒲坂渡布卡设防。

……

长安,南衙政事堂。

堂内门窗紧闭,四下死寂。案上茶水早已凉透。

崔胤双手重重拍在案面,掌心骨节撞得发麻,一声闷响震得案上文卷颤动。

他抬手,一巴掌狠狠甩在自己脸上。

脆响在空堂里炸开。嘴角血丝漫开,半边面颊瞬时泛红。崔胤不擦、不躲,死死盯着案上旧檄底稿,胸口起伏剧烈。

“我本以为,这局棋万无一失!”

他掌心再次压向案桌,力道极重。

“韩全诲劫驾,神策随行西去,我以宰相掌南衙、稳长安,就是为了搭起这张牌桌!”

“按路数,朱温入关中,必走河中!他敢踏蒲坂,李克用、董灼必拦,河中必有大战!”

崔胤的手指从“河中”一路向东,重重划到“潼关”。

“只要他们缠杀在一起,我就以宰辅名分、勤王大义居中调停!借联军之势,一举拔掉凤翔、收掉韩建!”

“我连他后路都算死了!乖乖走潼关入京,联军扼关,进退由我!他敢乱关中,即刻断他归路,逼他退走!”

崔胤猛地抓起案上的镇纸,狠狠砸在舆图上。

“我算尽所有路数,唯独没算朱温!”

“隆冬雪天!他敢让朱友宁三万兵硬蹚商于险道,直落蓝田!韩建软骨头,望风而降!”

“等我反应过来,朱温主力已经进了潼关!不走河中路、不走博弈局,硬生生撕开我所有算计!”

他盯着纸面,眼底通红。

“他怎么敢?他就不怕李克用、董灼把他锁死关中?”

崔胤摇头,声音发哑。

“不是不怕。是他看透了。”

“那两位都是枭雄,谁肯替我朝堂看门?是我错了……我把藩镇当成朝堂棋子,是我天真!”

心腹立在一旁,半晌才低声开口:“相公,事已至此,悔之无用。戏翻了盘,咱们也得接着唱。”

崔胤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

他抬手抹过嘴角血迹,指尖蹭得猩红。微微前倾的脊背,一点点重新挺直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崔胤睁开眼,目光重新聚起阴冷,“我还是大唐宰相。我没退,棋就没输。”

“立刻重拟檄文,八百里加急传四方。”

心腹上前铺纸研墨。

“通篇盛赞朱全忠。首倡大义,勤王先至,功在社稷,为天下藩镇表率。”

崔胤停步,视线压向纸面。

“但给李克用、王建、董灼的话,藏在文里。”

“告诉他们,朱温已经入关中、控门户。长安棋局,他已经上桌掀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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