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天复二年四月。
长安长亭,汴军甲士沿街列阵。
崔胤率文武百官躬身垂立,无一人敢肆意抬头。
崔胤上前半步,腰背压得极低:“大王肃清宦党,扫平宫乱。长安人心惶惶,百业待稳,还请大王留镇长安,主持朝局。”
朱温稳坐马上,居高临下扫过一众文官。
“留镇长安?一座空城,有什么好守的。我要去凤翔迎驾,没空陪你们虚耗!”
裴枢眉头紧锁,硬着头皮跨出半步,拱手道:“大王,帝都乃天下根本,不可无重臣镇守。弃都西行,恐引天下诸侯非议。”
朱温抬手直接打断。
“非议?”
“乱世之中,刀枪就是道理。你们这群手无寸铁的文人,嘴巴再利,挡得住谁的兵马?明日拂晓,全军西进。谁再敢多言阻拦,军法论处。”
满朝百官噤声。
入夜,皇城大殿灯火通明。汴军士卒持刀守在殿门,数十户世家、百官女眷被传召入殿,立在席间。案上酒肉狼藉,殿内只剩士卒走动的声响。
一名年轻官眷攥着衣袖,上前躬身恳求:“大王,家中幼童无人照料,求您开恩,放我等归府。”
朱温面色骤冷,分毫没有半分缓和,厉声吩咐左右亲卫。
“此人不识进退,拖下去,扒干净扔出门外,交由城外营中将士。”
军士立刻上前架住这名女子,拖拽出殿。殿内余下一众女眷目睹此番处置,人人浑身发颤,再无一人敢开口求情,满堂死寂无声。
次日破晓,号角响彻城外大营。四万汴军拔营,甲仗连绵数里,弃长安空城,全速向西奔赴凤翔。
长安内直司据点即刻放飞信鸽。密卷穿山越谷,昼夜不停,直至次日清晨,方才落至肤施节度使官衙。
肤施官衙内,信使快步入内,双手呈上鸽传密卷。
董灼拆开纸卷,扫完几行字迹,将纸卷拍在案台。
云阳立在舆图旁,视线落于长安、凤翔一线:“信鸽延误一日,朱温主力已然西进百余里。你先前温水磨藩镇、稳步分化关中的布局,彻底行不通了。”
董灼指着舆图上长安到凤翔的路线,开口:
“昔日高祖入咸阳,坐拥帝都珍宝、宫阙佳丽,尚且流连数日、迟疑进退。朱温入长安,手握百官朝堂、京畿重地,爽了一夜直接弃城西进。不在乎帝都基业,一心只想掌控天子,不给我半点缓冲周旋的机会。”
董灼端坐案前,不待动身,先接连下发全套军令。
“即刻下令,整座河西行营、幕府官吏、粮草辎重、文书卷宗,迁徙洛交。”
“分多路快马,全域传递总动员令。各州县屯兵归营,乡兵收拢整备,粮草向前线转运,军械工坊昼夜赶造甲胄兵刃,全境进入临战姿态。”
“调牙军、前军压抵邠宁边境,步步推进施压。河西左右军进驻萧关要道。”
思芳颔首应声:“我即刻分派骑手,分道递送军令,绝不延误。”
董灼望着河东方向,沉声再令:“遣专职使者渡河入晋,面见李克用。书信言辞尽依朝堂大义,无需私语交易。”
“朱温目无君父、轻辱朝堂、弃都逼驾,乃是倾覆李唐社稷的逆贼。如今汴军西进,关中倾覆在即。我河西起兵,独挡逆贼主力,将其牵制关内,使其无暇东顾、不能肆虐中原。河东、河西唇齿相连,当共举义旗、同讨叛臣,合力护持大唐社稷,切勿坐观迁延。速请晋王早定决断,三日之内复信。”
思芳记下言辞,即刻安排使者渡河。
诸事调度完毕,董灼才定下出行安排。
此番大军南下入关中,静难、泾原两道藩镇横亘路途两侧,张琏依附李茂贞,态度摇摆不定,若是放任其左右牵制,前路处处受制。因此此行不能径直南下洛交,要专程西行去往崆峒山,单独与泾原方面传话,稳住这一路阻碍,免除行军后顾之忧。
“你我带亲卫轻骑先行,先往崆峒山一趟,幕府大队在后缓行跟进,无需加急,待泾原事宜落定,再直奔洛交。”
一行人轻骑驶出肤施,沿路疾驰。
数路快马分道疾驰,其中一路直奔邠宁静难军节度府。
河西使者独身入大堂,不揖不拜,站姿挺拔。
“节度,长安乱象,天下尽知。朱温入主帝都,肆意掳掠百官世家女眷,视士族体面、朝堂礼法如无物。”
“你若开城降梁,汴军入驻之日,便是你失权破家之时。你的兵权会被拆分,部曲会被调离,你的家眷,必会遭朱温折辱欺凌。”
李继徽端坐主位,眉头紧锁:“朱温贵为当朝一字梁王,怎会行此卑劣无道之事?”
使者直视李继徽,甩出董灼的最终通牒。
“节度不必自欺欺人,也不必心存侥幸。我今日前来,不止告知你朱温之祸,更是传河西大帅军令。”
“你可以不降梁,但你绝不能再摇摆中立、坐观成败。”
“如今梁、岐死斗,河西全线摊牌清关,关中无中立苟活之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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