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天复二年六月

是夜。

忽有零星怪响，自大营正北乾陵荒山野坳间断续传来。

营中士卒闻声纷纷侧目，议论纷杂。

有听过河西军传闻的老兵，私猜是董灼麾下的奇异兵器响动。

多数兵卒见识浅薄，只当是山间夜起闷雷，天象异动，并未放在心上。

怪响未曾停歇，派往北面的哨骑、游奕斥候接连失去音讯。

不多时，几名斥候浑身带伤狼狈逃回帐前，神色慌乱语无伦次，压根说不清暗处究竟是什么人偷袭。

朱温闻报，北侧山野暗藏杀机，继续外派斥候只会白白折损人手。

当即下达军令，收拢所有外围游奕哨探，收缩防线死守主营，不再派人探查野外区域。

军令落地之后，汴军彻底放弃外围山野侦查，所有斥候全数撤回营墙内侧。

北侧大片沟壑林地再无人巡查，战场情报的主动权，悄然落到对手手中。

夜色愈发浓重，乌云遮蔽月色，四下昏暗难辨人影。

云阳得照看小闺女董昭宁，后方大营更是离不得主事坐镇。

董灼一早安排思芳守死主营，全盘稳住后方，今晚闯朱温大营搞事，他就只带瓦娜一个人。

怕夜里乱箭冷刀不长眼伤了人，董灼特地喊军需取来一副胸甲给瓦娜穿上。

奈何瓦娜身段太过饱满，制式铠甲套上去紧绷得要命，胸前勒得死死的，憋得她呼吸都不顺，正打算开口吐槽这破甲穿着遭罪。

只见董灼摸出随身小木哨。

“吱！吱！吱！”

瓦娜正皱着眉：“什么鬼动静…”

远处沟壑立刻传来几声节老鸦叫。

“嘎！嘎！”

正是提前定好的接头暗号。

荒僻山沟之内，董灼与瓦娜伏在草丛之中屏息等候。

密林对面，鸦啼落音刚止，几道黑影弯腰快步穿过荒草，火速赶到二人藏身之处。领头之人单膝跪地：

“大帅！河西前军豪杰营，随同关中本地义士连夜赶赴此处，等候调遣。”

来人侧身，身后站着数名关中出身的随行壮士。

董灼微微颔首：

“诸位连夜赶路，辛苦了。”

他压低声音分派任务：

“众人分散散开，游走在外围哨卡附近。遇见落单巡兵便可出手袭杀，若是碰到修为不俗的好手，不要逞强缠斗，引到近前由我二人处置。核心目的便是搅乱北侧防线，不必强攻主营。”

众人齐声应下，隐入夜色。

一行人游走在北侧外围，不断偷袭零散巡卒，各处警报接连响起，汴军巡逻队伍疲于奔命，阵型彻底散乱。

数名修为出众的汴军武士被引诱至山沟，尽数败在董灼手下。借着外围乱象遮掩，董灼带着瓦娜一步步逼近主营外墙，踏过残破的巡哨岗亭，闯入北区营区之内。

沿途值守兵卒仓促上前阻拦，被二人悉数放倒，多处营帐燃起明火，北区瞬间陷入混乱。

瓦娜跟在董灼身侧开口：

“不是悄悄潜入吗？”

董灼脚步不停：

“对啊，把人杀光了，没人知道，不就成功潜入了吗。”

二人一路向前突进，瓦娜望见高处一座哨楼，楼上仅有两名值守小兵。

她纵身跃上高台，片刻便解决守卒，站在高处俯瞰整片大营，观察各处人流动向。

哨楼另一侧，一名带队校尉望见哨楼异动，扬声大喊：

“楼上值守之人，北面出了何事？”

瓦娜随口应答：“只是柴草不慎起火，并无大碍。”

校尉话音刚落，骤然察觉说话之人是女子，厉声呵斥：

“怎会是个娘们！弓箭手放箭！”

密密麻麻的箭矢朝着哨楼飞去，瓦娜不再停留，直接从高台跃下，快步回到董灼身旁。

瓦娜低声道：“行踪暴露了。”

董灼顺势扯开嗓子在营帐之间狂奔，高声假意传令：

“大帅军令！北侧营帐失火，即刻抽调人手救火！”

“有敌军偷袭大营，各部固守岗位，不得随意乱跑！”

呼喊声响遍整片北区，夜色之下人心惶惶，士卒分不清号令真假，四下奔走冲撞。

不少久经战事的营官稳住心神，召集麾下士卒列队待命，性子急躁的带队直奔喧闹声源。

一名身披铁铠的营官带着士卒拦在二人身前，厉声喝止：

“营中严禁肆意喧哗、伪造军令！拿下这二人，查清缘由，扰乱军心者就地斩杀！”

董灼一边奔跑，依旧重复方才的喊话。瓦娜在一旁补充几句军情说辞。

这名营官听清女子嗓音，目光落在瓦娜身上，心生杂念，下半身一阵激灵。

趁着手下兵卒尚且反应不及，董灼伸手薅住对方甲胄，猛地向下掼压。

一声闷响，营官当场毙命。

董灼没有半分迟疑，拽着瓦娜立刻脱身。

两人辗转穿梭在各个营区，一路纵火、抛掷火器，不停捏造军令散播假消息，不断扩大混乱范围。

北区烟火越来越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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