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中的小侄子,瘦弱不堪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连母亲都曾担忧他活不过幼时。

可如今,虽然身形未至魁梧如牛,却生出了一股子敢于直视父亲威严的傲气。

更令人心惊的是,每次这般“以下犯上”

,竟总能以诡异之姿险中求胜,让关羽都无可奈何。

越想越觉得荒诞,关银屏脸上的神情不由得变得有些古怪复杂。

张星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,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来。

她身子前倾,压低声音问道:“对了,方才我在门外听见你们提起‘侧漏’二字?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儿?还要特意漏给谁看?”

此言一出,原本就有些不自在的关银屏,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。

相比于张飞女儿家的豪放,关羽之女终究还是矜持得多,这点程度便让她羞赧难当。

见她这副娇羞模样,张星彩的好奇心更是膨胀到了极点,追问不已:“难道云旗弟弟不方便说?”

“啊……唉。”

关麟故作惊讶,随即无奈地摊开双手,顺着台阶顺势而下:“此事说来话长,其中曲折,绝非三言两语能道尽。”

就在气氛暧昧之际,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沉稳的低喝:“曹掾,万事俱备,随时可以收网!”

这一声呼唤,如同冷水浇头。

前一秒还嬉皮笑脸、玩世不恭的关麟,顷刻间收敛所有神色,脊背挺直,目光变得锐利如刀。

他轻咳一声,整了整衣冠,对着张星彩正色道:“星彩姐,弟这边有桩公务需即刻处理,得去请几位‘朋友’走一趟。

待事情落定,再回来细细向您诉说我那些‘莫大委屈’。”

说罢,他还不忘瞥向关银屏,重重地叹了口气,一副情深不寿的模样:“真是世事无常,好心终究是被当成了驴肝肺啊。”

关麟的身影刚消失在府邸大门之外,张星彩便来了兴致。

她并非对那所谓的江湖秘闻感兴趣,而是对“抓捕”

这一行为本身充满了渴望。

“抓人?若是江洋大盗,姐姐我怎能缺席?”

话音未落,她已如一阵香风般追了出去。

身后传来一声无奈的轻叹,关银屏摇了摇头,也只能快步跟上。

一弟两姐,三人成线,缓缓离开了这深宅大院。

张星彩眉宇间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,低声自语:“突然觉得,荆州的日子倒是比往日有趣了许多。”

的确,只要有关麟在,每一天都充斥着未知的变数与惊喜,何来无聊之说?

……

江夏以北,山谷入口处的黄昏被肃杀之气笼罩。

远处隐约传来兵刃相交的闷响,曹仁端坐马背,神色凝重至极。

他猛地挥鞭,厉声喝道:“列阵!迎敌!”

尘土飞扬间,一群衣衫褴褛、甲胄尽失的骑兵狼狈不堪地奔逃而来。

他们毫无章法,宛如丧家之犬,昔日不可一世的虎豹骑精锐,此刻竟成了惊弓之鸟。

紧随其后的,是关平、关兴、关索三兄弟率领的追兵,战马嘶鸣,杀气腾腾。

牛金立于阵前,冷喝一声:“放箭!”

弓箭手齐发,箭雨遮天蔽日,硬生生逼退了追兵的前锋。

原本严整的军阵裂开一道缺口,让那些溃败的残兵得以涌入后方阵地。

关平勒马远眺,见曹军阵列井然,当即挥手示意:“停止追击!”

关兴满脸不解:“大哥,为何停手?”

关平目光深邃,沉声道:“四弟曾言,若在谷中伏击,必能全歼敌军;一旦引出谷外,则胜负难料。

故而他令我们穷寇莫追。

眼下看这曹仁布下的‘八门金锁阵’,以逸待劳,气势正盛,贸然深入,我军恐无胜算。”

一番冷静分析,让关兴哑口无言,不再多言。

一旁的关索却微微张口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又默默咽了回去。

他想起了曹仁那份冷酷——作为曹操麾下大将,他竟然真能狠下心,眼睁睁看着同父异母的兄弟曹纯全军覆没。

这一幕,让他想起了四哥关麟曾经讲过的诸多往事:袁绍与袁术的手足相残,袁谭与袁尚的骨肉离析,乃至刘琦与刘琮的权谋倾轧。

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,曹仁的选择,不过是权力漩涡中的必然。

想到此处,关索喉结滚动,轻轻咽下一口唾沫,抬头望向那片湛蓝却透着一丝寒意的天空。

他的思绪不禁飘回过去,那是关麟一次次违逆父亲命令之后,自己忍不住去质问他的那些时刻……

“四哥明知此举会招致父亲的雷霆之怒,为何还要执意如此?非要撕破脸皮,让自己沦为父亲眼中的逆子,这对五弟而言,究竟能换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?”

关索满脸的不解,目光中透着深深的困惑。

面对弟弟的质问,关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并未直接作答,只是缓缓开口:“五弟,你生性淳厚,未曾历经家族权力的残酷绞杀,自然看不透这其中的门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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