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关羽不再多看一眼,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,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,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,和原地崩溃的糜芳。

周仓小碎步紧随其后,目光低垂,不敢有丝毫逾越。

关羽并未因赶路而失态,反而步履从容,眉梢眼角挂着几分玩味。

他侧首看向身侧的副将,声音低沉却透着笑意:“合肥那边不过是初露锋芒,胜负未分,我儿去糜家那赌坊逛了一圈,消息竟传得比飞鸽还快,满城风雨了。”

周仓不敢隐瞒,老实巴交地复述原话:“公子原话是这么说的——‘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,若当着十万军民的面都提不起气,那他往后的人生,也就只能是个废人了’。”

关羽闻言,脚下猛地一顿。

片刻的死寂后,一声清越的大笑从他喉间迸发。

那笑声中并无恶意,反倒带着一种俯视江东鼠辈的轻蔑与快意。

他抬手捋过胸前的长髯,眼底尽是戏谑:“云旗这逆子,脑洞之清奇,世所罕见。

呵……”

他本欲用那句俗语调侃,但念及自己身为一方统帅、严父的形象,硬生生将“真有你的”

咽回肚里。

毕竟这话出口,显得太过市井,不符合他此刻的心境。

不过,那股子嘲讽孙权的心思却是压不住的。

关羽仰头朗声笑道:“此言不虚!关某也以为,那碧眼小儿,如今已是硬气不起来了!哈哈哈哈!”

与此同时,江陵城内另一处宅邸内,气氛却凝重得令人窒息。

糜芳瘫坐在太师椅上,面色灰败,神情扭曲得如同吞了苍蝇一般难看。

他双手抱头,发出野兽般的哀嚎:“ ** 我!这是 ** 我啊!”

“孙权那个碧眼贼!祖坟冒黑烟!害得我糜家十八辈祖宗不得安宁!”

他嘶吼着,唾沫横飞,仿佛要将满腔怨毒全部喷射出去。

一旁的马良(字季常)并未急于安慰,而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头算账。

他在心里默默盘算:若是真要去追溯孙权的族谱,往上数到孙坚那是肯定的,再往上……能不能追溯到兵圣孙武?

若真能扯上关系,那这骂战可就变得极为凶险了。

毕竟孙武之名如雷贯耳,稍有不慎,恐怕会被吓破胆,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。

马良收起思绪,看着眼前崩溃的糜芳,心中暗自摇头。

“仲简,莫要再挣扎了。”

马良缓缓起身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关公所言极是。

若‘子方’开的只是寻常赌坊,只进不出,谁还会去送死?更何况,他乃是江陵太守,手握重权。

你若仗势欺人,强取豪夺,那皇叔与军师苦心经营、想要重塑的那套礼法纲常、政通人和的理想,岂不成了笑话?”

“可……可我……”

糜芳张了张嘴,满脸的不甘与委屈,“我也没办法啊!那粮食缺口太大,就是把我和哥哥卖了,也凑不齐数目啊!”

马良没有理会他的辩解,只是抬手指向窗外石阶旁张贴的一张告示。

“仲简,你看那是什么?”

糜芳茫然抬头:“什么?”

马良走上前,亲手揭开那张黄布告示,缓缓展开。

纸张在风中微微颤动,上面的墨迹犹新。

“这是云长公亲笔签署的《罪己书》。”

“罪己书?”

糜芳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马良,“云长公何罪之有?他乃是大汉忠臣,北伐先锋,怎会下这种文书?”

马良指着告示上的文字,语调平淡如水,却字字诛心:

“为整训关家精锐,云长公擅自深入山林,大肆捕捉虎狼猛兽,以此作为军营校场的威慑力量。

此举,严重侵占了虎狼原本的栖息之地,扰乱山川生态,违背天道好生之德。”

糜芳整个人僵在原地,瞳孔剧烈收缩。

“这……这不是昔日考武场上,关麟当众辱及家兄的言论吗?”

他声音发颤,难以置信地看向马良,“区区陈年旧账,关云长真的会为此降下罪己书?”

话未说完,马良便轻笑出声,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凉薄与算计。

“非是关公愿不愿意,而是‘操刀必割,执斧必伐’。

局势至此,身不由己。”

马良指尖轻轻点了点案几上那份刺眼的文书,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,“再者,子方兄你也别太灰心。

哪怕是我那位以勇猛着称的兄长,在这场博弈中都已低头认输,何况是你?关麟此人手段通天,连我兄长都束手无策,你又如何能挡?趁早把那些钱粮打点清楚,否则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:“你可知道惹怒关麟是什么下场。”

这意思再明白不过:跪下,拿钱,保命。

糜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继而涨成猪肝色,青紫交织间满是屈辱与绝望。

这一局,他是彻底栽了。

不仅输了面子,更要赔上真金白银。

这波亏空,简直要把他榨干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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