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镞撕裂空气的瞬间,弓弦剧烈回弹,与气流摩擦发出刺耳尖鸣。
这仅仅是单发试射的声音,若想象万弩齐发、遮天蔽日的场面,那排山倒海的破风声浪该是何等震撼?
关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种画面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真正理解了为何秦军出征前要齐呼“大风”
。
那绝非单纯的呐喊助威,而是为了契合弩机释放时的节奏,更是为了在那震耳欲聋的声浪中,激发出将士们心底最原始的战意!
离弦之矢如流星赶月,速度之快肉眼难辨。
待箭簇落地时,关麟粗略估算,距离恐怕已超四百步。
此时他特意感知风向,发现不过是微风拂面,属轻微顺风。
若是遇上狂风大作且风向极佳之时,或许真能触及《战国策》中所载的八百步极限。
一念及此,关麟眼中光芒大盛,心中满是憧憬。
老者似乎洞悉了年轻人的心思,淡淡开口:“休想骗我。
八百步那是神话,什么风向我都试过,极限也就四百多步,五百都勉强,《战国策》写得太过夸张。”
听到这话,关麟非但没有失望,反而心头狂跳。
这位老人家既然能复原失传的秦弩,那其他配套图纸对他而言想必也不在话下。
自己这次穿越带来的价值,瞬间变得不可估量。
前途光明啊!
拜师学艺的念头一闪而过,关麟刚要拱手,老者却连连摆手拒绝:“你能画出这等图纸,老夫担不起师傅之名。
老夫姓黄,你唤我一声……”
老人本想让人尊称一声“黄老”
,尽显威严。
谁知关麟反应极快,双手抱拳,脱口而出:“老黄!”
“老黄”
这个称呼,本是关麟随口一唤,没成想那老头竟当真应承下来,整整半年都没改口。
随着往来渐深,老黄领着关麟踏入了那座隐于市井的山庄。
起初,关麟只当这是哪户富商别院,直到真正走进去,才惊觉这地方藏龙卧虎。
院内不见什么珍馐雅玩,反倒堆满了些奇奇怪怪的物件,透着一股子诡谲的趣味。
一只趴在地上的黄狗吸引了他的目光。
那毛色油亮,神态警觉,若不是老黄随手扔出一块骨头试探,关麟险些就要伸手去摸那温热的皮毛。
待走近细看,才发现那是整块硬木雕琢而成,关节处榫卯严丝合缝,连眼神都雕得活灵活现,逼真到了极点。
关麟刚夸赞两句,老黄却淡然道:“小儿女家涂着玩罢了。”
旁边还卧着一只木虎,若非先前那只木狗太过惊艳,关麟真以为这老头疯了,竟敢把猛兽当宠物养。
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角落里的那些木人,虽未通电,但若依老黄所言,将其埋伏于林间草丛,挥刀突刺,足以让敌军胆寒。
而这些巧夺天工的机关术法,皆出自他那嫁往巴蜀的女儿之手。
那一刻,关麟心中猛地一跳,对这个素未谋面的“未来岳母”
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大发明家?在这个时代,这可是个惊人的头衔。
他忍不住追问几句,老黄倒也坦诚,直言女儿婚后随夫远去蜀地,音讯渺茫。
这一句话,如同晴天霹雳,瞬间击中了关麟的记忆闸门。
姓黄!
闺女!
巴蜀!
还有满院子栩栩如生的木制机关……
关麟浑身一颤,霍然起身,死死盯着眼前这位衣衫褴褛、满脸沧桑的老者,脱口而出:“你闺女是黄月英?你是黄承彦?”
老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这些日子,他为了避世,刻意蓬头垢面混迹市井,从未有人认出他真实身份。
没想到,眼前这小子竟一眼道破天机。
但他并未隐瞒,反而爽朗大笑:“不错,老夫正是黄承彦!”
关麟松了口气,随即忍不住吐槽:“您老人家真是闲得慌。
身为诸葛孔明的岳父,不去享清福,躲这儿摆弄木头搞寂寞?”
黄承彦叹了口气,眉宇间尽是落寞:“年轻时钻研奇门五行,中年时游历山河。
如今老了,才发现世间无趣。
偌大山庄,除了满地木偶和几个仆人,便只剩那头驴作伴。
独女远嫁,女婿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,这日子,枯燥得让人心慌。”
关麟顿时明白了。
这哪里是什么江湖高手,分明是汉末版的空巢老人,找个人陪聊解闷罢了。
“所以,拿我寻开心?”
关麟翻了个白眼,丝毫没因为对方身份显赫而收敛,“我堂堂关家公子,成了您的消遣?”
在这老头面前,关麟向来没大没小惯了,根本懒得端架子。
事实上,他也生性不喜对任何人卑躬屈膝。
黄承彦闻言,非但不恼,反而抚掌感叹:“仰面观太虚,疑是玉龙斗。
老头子学了一辈子技艺,走了一辈子天涯,到头来才发现,还是你这小子最对我的胃口。”
关麟心底暗自好笑,这老头子怕是还没彻底参透其中的门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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