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我爹?”

关麟差点被口水呛到,冷笑一声,摆摆手道:“老黄,你莫非忘了?我那位老爹,也是个穷得叮当响的主儿。

那一百万斛粮食,他要是有,我倒立洗头!罢了罢了,咱们还是吃火锅吧,这秦弩,咱玩不起。”

退缩的念头一旦升起,便如野草般疯长。

太烧钱了,这笔买卖亏本,不干了。

然而,黄承彦岂是善茬?

他太清楚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心思,更懂自己这把老骨头最后的执念。

岁月不饶人,垂暮之年,荣华富贵早已如过眼云烟。

老人所求者,唯有一事——在这世上留下些许痕迹,让后世提及时,能想起当年曾有个老家伙,试图重现大秦方阵的雄风。

若真能实现,那将是怎样一幅波澜壮阔的画面?即便年老体衰,卧床不起时,回想起来也能含笑而终。

人老了,靠回忆活着。

念及此处,黄承彦心中焦急,连忙抛出一记重磅 ** :“你爹没钱,那你伯父呢?刘璋刚刚拿下益州,那可是天府之国!”

“听闻刘璋府库之中,金银如山积,粮仓似海满。

这一百万斛粮食,说不定他随手就能掏出来。”
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
关麟动作微滞,眼中闪过一丝动摇。

但很快,理智重新占据上风。

他苦笑摇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:“老黄,你这玩笑开得有些大了。

益州再富庶,那也是刘家的地盘。

我关麟什么身份?跑去管伯父要百万石粮食,你觉得他会给我?”

关麟往嘴里扔了一块涮得恰到好处的牛肉,腮帮子鼓动间,眼神却透着股认真劲儿。

他嚼着肉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老黄,你这人现在越来越没个正经模样了。

咱们可是约法话音未落,他又斜眼瞥了黄承彦一下,忍不住吐槽:“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烂漫?跟个不谙世事的小娃娃似的。”

黄承彦非但不恼,反而眯着眼笑得一脸褶子:“那还不是被你带偏的?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嘛。”

突然,关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逻辑漏洞,筷子一顿,反问回去:“等等……你让我去找我爹和伯父要钱,怎么没让你那个掌实权的女婿诸葛孔明掏腰包?如今益州府的账本可都在他手里攥着呢。

只要你开个口,别说一百万斛粮,就是借咱们三四十万造零件,估计也就是他皱皱眉的事吧?”

提到诸葛亮,黄承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语气骤冷:“哼,老夫就算饿死,也不会向那个白眼狼低头!”

“当年娶阿丑的时候,可是信誓旦旦说要二老在膝下承欢。

结果呢?这混小子自己跑去巴蜀也就罢了,连我闺女也一并拐跑了!几年了,连个影都见不着。

每次想起这事儿,老夫就气得牙根痒痒!”

虽然嘴上骂得凶狠,但关麟心里门儿清,这老头对诸葛亮其实挺满意。

不过是典型的空巢老人综合征发作,有点小脾气再正常不过。

“既然这样,那我辛苦凑出来的十万斛粮食岂不是打了水漂?咱们重铸秦弩方阵的大计,也要就此泡汤咯?”

关麟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双手一摊,做出一副吃饱喝足、摆烂到底的模样。

“说点实际的。”

黄承彦收敛神色,正襟危坐,“既然长辈不肯给,难道你就不会‘骗’吗?”

“骗?”

关麟瞪大了眼睛,瞬间切换成一副正气凛然的君子姿态,“我关麟乃堂堂君子,纯粹高尚,早已脱离低级趣味,岂会做出那种卑劣龌龊之事?”

“呵……”

黄承彦轻抚胡须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“你自然不是这种人。

但别忘了,这世上有两种人:一种擅长骗人,另一种则是被人当傻子骗。

你觉得你自己属于哪一种?”

“谁?”

——“洪七公!”

这两个字一出,关麟直接跳了起来,指着黄承彦破口大骂:

“老黄!你居然跟踪我!”

“你这老东西,太不地道了!”

……

……

与此同时,江陵城的渡口水汽氤氲。

一艘乌篷小船静静泊在岸边,船舱内琴音袅袅,伴随着清脆的弦乐波动,一道婉转清丽的女声缓缓吟唱:

“新裂齐纨素,鲜洁如霜雪。

常恐秋节至,凉飚夺炎热……”

原本准备登船的诸葛瑾与诸葛恪,脚步猛地一顿。

两人对视一眼,竟不由自主地驻足岸边,屏息凝神,只为窥探那船坞之中究竟是何方佳人。

江风卷起湿冷的雾气,打湿了船舷。

一道倩影自阴影中剥离,步履轻盈地踏上甲板。

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,面庞虽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,眉眼间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。

这种纯净与哀伤交织的独特气质,如同迷雾中的孤灯,瞬间攫住了诸葛瑾父子的心神。

“民女孙茹,拜见诸葛先生。”

声音清冷,如珠玉落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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