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今日不同。

时局动荡,风云变幻。

作为荆州马氏年轻一代中最杰出的代表,他自诩对天下大势有着最透彻的理解。

这种时候,就是他马幼常该站出来的时刻!他坚信,自己理应获得重用,理应站在权力中心指点江山。

果然,刘备被这番话镇住了。

这位枭雄微微侧目,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,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与认可:“你便是白眉马良的幼弟,马谡?”

“正是末将。”

马谡躬身行礼,语气不卑不亢。

在那一瞬间,马谡只觉胸中块垒尽消,春风得意。

他知道,自己的春天来了。

那丝尚未散去的狂喜,不过十息光阴,便如坠冰窟,凉意透骨。

“呵。”

刘备低笑一声,眼尾微挑,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。

他目光如炬,盯着眼前这位自诩天才的年轻人,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:“马氏五常,白眉最良。

幼常啊,你该多向你四哥学学。

他从不曾在局势未明之时,就妄议天下大势。”

马谡僵在原地,满脸错愕。

被斥责了?

究竟错在何处?他所言之策,分明是当下破局的唯一正解。

一旁的诸葛亮敏锐地捕捉到了主公话中的深意,但护犊之情让他本能地开口打圆场:“主公息怒,幼常年仅二十五,正值意气风发之时,渴望建功立业本无可厚非。

只是纵论国事,难免有失偏颇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刘备已随手将手中那份急件抛至案上,递向诸葛亮。

那张原本肃穆的面容瞬间舒展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笑意。

“哈哈!荆州无恙,云长无恙,长沙三郡亦无恙!”

刘备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合肥一战,孙权倾举国之力十万大军,竟被张辽以八百死士重创!东吴败了,合肥仍在曹魏之手!”

说到此处,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抑着胸腔内翻涌的热血与亢奋,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。

“虽则东吴在合肥铩羽而归,对孙刘联盟而言并非佳音,但于我、于云长、于荆州大地,却是天大的喜讯!”

刘备眼中精光爆射,“借着这场‘合肥赌约’,从此之后,世间再无‘借荆州’三字!”

“满城风雨?哼,孙仲谋这回,可是彻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!”

这一连串的捷报如狂风暴雨般袭来,诸葛亮的瞳孔剧烈收缩,整个人仿佛石化在原地。

他在做梦吗?

主公所说的每一个字,都美好得不切实际。

按照他此前的推演,湘水划界后,长沙三郡乃是弃子,若强行固守,必致两败俱伤,引发更大规模的战乱。

而那所谓的“合肥赌约”

,正是他心中最大的隐忧所在。

然而现实狠狠颠覆了他的认知。

主公竟然说,荆州安然无恙,关羽毫发无伤,长沙三郡完好无损。

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——孙权十万精锐,竟被几百名曹军打得溃不成军?

这怎么可能?

周瑜殒命不过数载,东吴何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?

马谡同样惊得目瞪口呆,僵硬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军师。

此刻,诸葛亮已猛地低下头,死死盯住案上的竹简。
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逐字逐句地咀嚼着那些文字。

荆州提前布防,化解了东吴对荆南三郡的奇袭;

洪七公在合肥设下惊天赌约;

张文远以少胜多,大破孙权主力;

直至最后——如今的荆州,已如铁壁铜墙,固若金汤。

这一系列不可思议的逆转背后,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同一个名字。

洪七公。

关羽第四子,关麟,字云旗。

这两个名字映入眼帘的瞬间,诸葛亮心头猛地一跳。

好一个关云旗!

原本还疑惑为何关羽会特意将一封“罪己书”

与这封加急军报捆绑送达,此刻他终于彻底悟了。

这绝非巧合,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父子默契。

关羽这是在向兄长传递信号:你看,我生的这个儿子,果然眼力独到,是个不可多得的麒麟儿!

看着那封被刘备重新捧起的书信,孔明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。

刘备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,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欣慰。

他反复诵读着信中的诗句:“驾八龙之婉婉兮,载云旗之委蛇……”

语调中满是赞叹:“云旗好啊,真是个好名字!”

回忆起往昔,刘备不禁感慨万千。

当年张飞还曾嘲笑他多事,说哪有父亲叫云长、儿子叫云旗的道理,父子同字岂不乱了辈分?

如今看来,这一笔“云”

字,赐得恰到好处。

二弟武艺冠绝天下,如今他的儿子更是机敏过人,洞察局势。

长长舒了一口气,刘备眼中的疲惫散去大半。

自从入川以来,这般轻松惬意的时刻实属罕见。

只要荆州有云长父子镇守,后方便无后顾之忧,他和孔明也能腾出手来,全力经营益州大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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