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。
凌天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家丁服,头上戴着一顶能遮住半张脸的旧毡帽,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,熟门熟路地绕到了诏狱的偏门。
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
两名狱卒手里的水火棍交叉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凌天抬起头,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,这是他用些草药汁液简单伪装过的。
“两位官爷辛苦了。”他点头哈腰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,“小的奉我家主人之命,给张三爷送些宵夜。”
他将食盒往前递了递,一股浓郁的酒肉香气立刻飘散出来。
一名狱卒抽了抽鼻子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张三爷?哪个张三爷?”另一名狱卒则保持着警惕。
“就是这里的头儿,张牢头啊。”凌天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,不动声色地塞进了那名警惕狱卒的手里,“还请官爷行个方便,通报一声。”
银子的触感和分量让那狱卒的态度瞬间缓和了不少。
他掂了掂银子,和同伴对视一眼,清了清嗓子。
“在这儿等着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走进了那扇厚重的铁门。
没过多久,一个穿着狱卒头目服饰的矮胖中年人,打着哈欠走了出来。
正是诏狱的牢头,张三。
他眯缝着眼睛,借着门口昏黄的灯笼打量着凌天。
“你家主人是谁啊?这么晚了还惦记着我?”
凌天压低了帽檐,嘿嘿一笑。
“张牢头,这才几天不见,就不认识老朋友了?”
这个声音……
张三浑身一个激灵,那双眯缝眼瞬间瞪得溜圆!
他一把推开旁边的狱卒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凌天面前,压低了声音,又惊又疑。
“凌……凌少爷?!”
我的天!这位爷怎么又回来了!
他不是刚被陛下钦点为锦衣卫,成了吃皇粮的官老爷吗?怎么又穿成这副模样,深更半夜跑到这鬼地方来?
“嘘……”凌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将手里的食盒塞进他怀里,“找个地方说话。”
张三抱着温热的食盒,脑子还有点懵,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领着凌天,穿过几道关卡,进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值房。
“把门看好了,谁来都说我歇下了!”张三对着外面的心腹吩咐了一句,然后才关上房门,一脸紧张地看着凌天。
“凌少爷,您这是……唱的哪一出啊?”
凌天也不废话,直接开门见山。
“我来借个人。”
“借人?”张三一愣,随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,“不行不行!绝对不行!凌少爷,您这不是为难我吗?从诏狱里借人,这要是传出去,我这脑袋可就保不住了!”
“我不是让你把他放了。”凌天给自己倒了杯茶,慢悠悠地说道,“我只借用一个时辰。天亮之前,保证给你原封不动地送回来。”
张三的脸上写满了抗拒。
这跟放人有什么区别?风险太大了!
凌天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张牢头,我记得你有个小舅子,在户部当差吧?”
张三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“是……是有这么个人。”
“上个月,南边的漕运出了批漏子,亏空了三万两官银。户部为了填这个窟窿,可是焦头烂额啊。”凌天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,“我听说,你那个小舅子,最近在城南的‘聚宝盆’赌场,手气好像不太好啊。”
轰!
张三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!
这件事,他做得极为隐秘,除了他和他的小舅子,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!
凌天是怎么知道的?
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眼前的,已经不是那个在牢里还能享受太师椅烧鸡的幸运儿了。
这是一个锦衣卫!一个能悄无声息地将他所有秘密都挖出来的,真正的锦衣卫!
“凌少爷……您……您到底想说什么?”张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。
“我不想说什么。”凌天放下茶杯,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子。
“我只是想提醒张牢头,大家都是在刀口上讨生活,有时候,帮别人一把,就是帮自己一把。”
他的动作很轻,话语也很温和。
但张三却感觉自己的脖子上,仿佛架着一柄无形的、冰冷的刀。
他知道,自己没得选了。
拒绝的下场,就是明天一早,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和锦衣卫的拿人令,会一起送到他面前。
“您……您要借谁?”张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。
凌天淡淡地吐出三个字。
“薛神针。”
这是当初关在聂无影隔壁的人,据说是一个疯子,但凌天知道,这是一个神医,不世出的神医!
听到这个名字,张三的瞳孔猛地一缩,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甚至比刚才听到自己小舅子的事情时,还要惊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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