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……沦陷了!
这五个字,像五道天雷,狠狠劈在工部大仓前的每一个人头顶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。
空气,凝滞如铁。
前一秒还因“空城计”得手而满脸狰狞笑意的马大元,脸上的肌肉僵住了。
那高举着卷轴,准备将工部尚书苏长春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姿态,显得无比滑稽可笑。
王腾那怨毒而幸灾乐祸的眼神,也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惊恐。
整个院子里,五百多名锦衣卫,无论是谁,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只有那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官,在吼出那句绝望的嘶吼后,头一歪,彻底昏死过去。
死寂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与这惊天噩耗相比,刚才那场所谓的“搜查罪证”、“构陷大臣”的戏码,渺小得像一场幼稚的过家家。
工部大仓的罪证?
欺君罔上?
在十万军民被屠,边境重镇失守的国难面前,这些都算个屁!
凌天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不是震惊于左治的计划被打断,而是震惊于那几个冰冷的字眼。
幽州城破!
何志远将军,战死殉国!
何志远……何定海!
凌天的心脏猛地一缩!
何老将军!
那个在朝堂上为他据理力争,那个在演武场亲自指点他武艺,那个将孙子托付给他的老人!
战死的是他的亲人!
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,混杂着冰冷的杀意,从凌天的胸腔中轰然炸开!
他猛地转头,那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兀自僵在原地的马大元和王腾。
他的眼神,不再有丝毫的戏谑和玩味,只剩下刺骨的冰寒。
“马副千户。”
凌天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划破了这死寂的夜。
“现在,还抓人吗?”
马大元一个激灵,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,手里的卷轴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我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抓人?
抓谁?
抓工部尚书苏长春?
为了什么?为了一个现在看来可笑至极的“谎报军情”?
要是这事传出去,在幽州沦陷,举国悲恸的当口,他锦衣卫不想着如何为国分忧,却还在为了党同伐异,构陷一个中立大臣而大动干戈……
这口锅,别说他马大元,就是他背后的左相,也背不起!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凌天一步步向前,逼近马大元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。
“刚才不是还挺威风的吗?不是还要把苏尚书打入诏狱吗?”
“来啊!动手啊!”
凌天陡然一声暴喝,吓得马大元连退三步,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周围的锦衣卫们,看着凌天的眼神也变了。
他们看着失魂落魄的马大元,再看看地上那卷可笑的“卿,来晚了”,所有人都明白,他们被当枪使了。
今晚这场轰轰烈烈的行动,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阴谋!
而现在,这场阴谋,被一个更可怕的国难,砸得粉碎!
“够了!”
一直沉默不语的指挥使陆文昭,终于开口。
他的声音依旧沉雄,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沙哑。
他没有看马大元,也没有看凌天,只是看着那名昏死过去的传令官,眼神复杂。
“来人,将他抬下去,交由太医全力救治!”
“是!”
立刻有两名锦衣卫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传令官抬走。
“封锁现场,今夜之事,任何人不得外传半个字,违令者,军法从事!”
陆文昭再次下令,声音斩钉截铁。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了瘫软在地的工部尚书苏长春身上。
“苏尚书,今夜之事,事出有因,多有得罪。圣上那边,本官自会去解释。”
苏长春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终究化为一声长叹。
他知道,自己这条命,算是捡回来了。
不是因为陆文昭的大度,而是因为幽州城那十万条屈死的冤魂。
“所有人,收队!”
陆文昭猛地转身,大步向外走去,那身麒麟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背影却透着一股萧索与沉重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五百锦衣卫,如潮水般退去。
来时气势汹汹,杀气腾腾。
去时,却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凝重。
王腾失魂落魄地跟在队伍里,他想不通,为什么会这样?
明明是必杀之局,明明凌天已经是个死人了,怎么突然之间,一切都变了?
他怨毒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凌天,却发现凌天根本没看他。
凌天的目光,一直望着皇宫的方向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,燃烧着一团无人能懂的火焰。
……
北镇抚司衙门。
所有的锦衣卫都被命令在校场待命,不许离开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。
幽州失守的消息,像瘟疫一样,在人群中飞速扩散,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砸蒙了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