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之上,车马辚辚。
作为皇帝钦点的“安抚特使”,凌天的排场不可谓不大。
大内总管赵无极亲自送出城门,一队宫中仪仗,两队京营护卫,前呼后拥,浩浩荡荡,绵延出二里地去。
然而,这排场在凌天眼里,跟送葬的队伍没什么区别。
他骑在马上,面无表情,任由清晨的凉风吹拂着脸颊。
“呜……”
身后那辆最为宽敞华丽的马车里,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紧接着,一个脑袋从车窗里探了出来,正是被阿蛮一记手刀砍晕,然后像麻袋一样丢进来的何弘。
他揉着发痛的后颈,一脸的悲愤。
“大哥!你……你竟然让人打晕我!还把我绑起来!”
何弘看着自己手腕上那粗糙的麻绳,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。
凌天连头都懒得回。
“没堵住你的嘴,算是我仁慈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何弘气结,“我好心好意要跟你去边关同生共死,你就是这么对我的?”
“同生共死?”凌天终于瞥了他一眼,“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,去了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。老实待着,到了下一个驿站,我会派人把你送回京城。”
“我不回!”何弘的犟脾气上来了,“我信都留了,这时候回去,我爷爷非打断我的腿不可!大哥,你就行行好,收留我吧!”
凌天没再理他。
这小子,就是个狗皮膏药,甩不掉了。
队伍行进了三天,一路上风平浪静。
何弘也从一开始的愤愤不平,变成了好奇宝宝,每天不是缠着凌天问东问西,就是掀开车帘看沿途的风景,活像一个出远门的游客。
这让本该凝重肃杀的“赴死”之旅,多了一丝郊游的荒诞感。
然而,好景不长。
第四天午后,天色骤变。
刚才还是晴空万里,转眼间,乌云便从天边滚滚而来,黑压压地,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吞噬掉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道刺眼的闪电,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,撕裂了昏暗的天幕。
紧接着,震耳欲聋的雷声,轰然炸响。
豆大的雨点,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。
“下雨了!快,快避雨!”
护卫的头领扯着嗓子大喊。
整个队伍瞬间乱成一团。
这些京营的护卫,平日里在京城作威作福还行,何曾见过这等如同天怒般的景象。
官道很快就变成了一条泥泞的河流,马车轮子深陷其中,寸步难行。
马匹在雷声中受惊,不住地嘶鸣打转,好几个护卫被直接甩下马背,摔得一身烂泥。
“他妈的!这鬼天气!”
何弘缩在马车里,听着外面风雨交加,雷声滚滚,脸色有些发白。
凌天骑在马上,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,眉头紧锁。
他抬头望向前方不远处的山谷。
这雨,下得太急,太大了。
在这种地形下,最怕的就是……
“轰隆隆——”
不等他细想,一阵比雷声更加沉闷、更加恐怖的巨响,从山谷的方向传来。
大地,在震动!
凌天脸色大变,猛地回头,对着何弘的马车大吼:“何弘,快出来!跳车!”
何弘被这声巨响吓得一哆嗦,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啊?大哥,你说什……”
“别废话!快!”
凌天纵马冲到车边,一把掀开车帘,将还在发懵的何弘直接从车里拽了出来,丢到自己的马背上。
就在他们离开马车的瞬间,一股夹杂着泥沙、断木和石块的洪流,如同一头咆哮的巨兽,从山谷中狂涌而出!
“哗啦啦——”
那辆华丽的马车,连同前面的几匹马,几乎是瞬间就被这股恐怖的泥石流吞没,连个泡都没冒,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后面的护卫队,更是传来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惊呼,随即戛然而止。
整个世界,只剩下风雨声和那恐怖的洪流奔腾之声。
何弘趴在马背上,回头看到这末日般的景象,整个人都吓傻了,一张脸惨白如纸,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凌天双腿猛地一夹马腹,调转马头,朝着地势较高的山坡上亡命狂奔。
身后的泥石流,紧追不舍。
一人一马,在暴雨和山洪之间,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时速。
不知跑了多久,直到马儿累得口吐白沫,身后的水声渐渐小了下去,凌天才勒住缰绳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们逃出来了。
可那上百人的仪仗和护卫队,恐怕已经……
天色,已经完全黑了。
暴雨也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何弘从马背上滑了下来,双腿一软,直接瘫倒在泥地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刚才那一幕,彻底击溃了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的心理防线。
凌天翻身下马,拍了拍受惊的马儿,环顾四周。
这里是一片陌生的密林,周围漆黑一片,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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