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上,泥泞不堪。
连续数日的阴雨,让本就崎岖的道路变成了一片泽国。
何弘一脚深一脚浅地跋涉着,嘴里不停地念叨。
“大哥,阿蛮姐,咱们就不能找个地方歇歇脚,买匹马吗?再走下去,我这双腿就不是我自己的了,可以直接送去当酱肘子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,一张俊脸此刻皱得像个苦瓜。
连日的奔波,加上之前中的毒还未完全清除,让他这个养尊处优的侯府小少爷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人间疾苦。
“闭嘴。”
凌天和阿蛮几乎同时出声。
阿蛮的声音冷得像冰,而凌天的声音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何弘脖子一缩,立马噤声。
他现在对这两位是发自内心的敬畏。
一个是武力值爆表,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冷面女煞神。
另一个,则是脑子比谁都好使,手段比谁都狠,连狼王都敢单挑的变态。
自己这点微末道行,在他们面前,还是老实点好。
凌天看了一眼天色,阴沉沉的,似乎又要下雨。
“前面应该有个驿站,到了那里再做休整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连日的奔波,也让他脸上多了一丝疲惫。
从京城出发时的百人仪仗,到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个,这其中的凶险,不足为外人道。
左治的手段,一环扣一环,天灾,人祸,毒药,刺杀……
若不是阿蛮及时赶到,他和何弘现在恐怕早已是两具冰冷的尸体。
阿蛮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走到凌天身边,将一个水囊递了过去。
水囊里的水,是她刚才用银针试过,又亲自尝过,确认无毒的。
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。
经历过“七步断肠散”之后,他们对入口的任何东西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。
“谢谢。”凌天接过水囊,喝了一口。
清凉的泉水入喉,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疲惫。
他看着阿蛮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,低声问道:“你的伤,没事吧?”
阿蛮为了救他们,孤身一人,斩杀了整个“暗”字小队的血滴子杀手,虽然她嘴上不说,但凌天知道,她一定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。
阿蛮摇了摇头,惜字如金。
“无妨。”
三人又走了近一个时辰,终于在天黑之前,看到了远处驿站昏黄的灯火。
那灯火在风雨飘摇的夜色中,如同汪洋中的一座灯塔,给人带来了一丝希望。
驿站很小,也很破旧。
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看到他们三个浑身泥水的样子,起初还满脸警惕,但当何弘不耐烦地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时,老头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。
“三位客官,快里面请!小店简陋,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!”
“三间上房,再准备些热水和吃食,要快!”何弘颐指气使地吩咐道。
“好嘞!客官您瞧好吧!”
驿丞点头哈腰地去了。
热水很快送了上来,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泥泞,三人总算有了点人样。
饭菜很简单,一盘炒青菜,一盘不知名的酱肉,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米饭。
但对于饿了几天的三人来说,这已经是无上的美味。
何弘狼吞虎咽,吃得满嘴流油。
“大哥,阿蛮姐,你们也吃啊!别说,这驿站的伙食还真不错!”
凌天只是简单地吃了几口,便放下了筷子。
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,眼神深邃。
“左治的下一招,应该已经在幽州等着我们了。”
他忽然开口说道。
正埋头扒饭的何弘动作一顿,抬起头,含糊不清地问:“大哥,你的意思是,那老狐狸还会在幽州对我们动手?”
“不是会,是一定。”
凌天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京城那一套,他已经玩过了,事实证明,杀不了我们。所以,他一定会换一种玩法。”
“幽州,是他的地盘吗?”阿蛮问道。
“不是。”凌天摇头,“幽州靠近边境,鱼龙混杂,三教九流汇集,是大燕最混乱的地方。但正因为如此,那里才是杀人灭口的最佳场所。”
“死了,可以推给胡人,可以推给马匪,甚至可以随便找个理由,说我们水土不服,暴病而亡。”
“总之,在幽州,我们死了,就是白死。”
听着凌天的分析,何弘感觉嘴里的酱肉都不香了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还去?这不是送死吗?”
“去,为什么不去?”凌天的嘴角,反而勾起一抹冷笑,“他想让我们死,我们偏要活得好好的。而且,我倒是很想看看,他为我们准备了怎样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他转头看向窗外,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夜,落在了那座遥远的边城。
“幽州……一定很热闹吧。”
……
幽州。
按察使府。
书房内,烛火通明。
幽州按察使王德发,正手捧着一封刚刚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,看得津津有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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