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春宫。
香炉里焚着顶级的龙涎香,烟气袅袅,如梦似幻。
陈贵妃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,一身石榴红的宫装,衬得她肌肤胜雪,眉眼如画。
她手中端着一盏官窑新出的雨过天青色茶盏,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,轻轻拨弄着茶盖,却一口未饮。
殿内寂静无声,连宫女太监的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这位圣眷正浓的娘娘。
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“娘娘,您找奴婢?”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。
正是之前去给凌天传话的那个小太监,此刻他跪在殿中,头埋得低低的。
陈贵妃眼皮都没抬一下,声音慵懒而清冷。
“那套‘万凰之王’,你可见着了?”
小太监身子一抖,连忙回话:“回娘娘,奴婢听说了。那凌天……那凌小旗,花三十万两,买下了宝源斋那套俗不可耐的首饰,说是……说是要当做赔礼,在茶宴上献给娘娘您。”
“呵。”
陈贵妃终于有了反应,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。
俗不可耐?
暴发户?
用钱来砸本宫的脸?
她缓缓放下茶盏,茶盖与杯沿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。
“一个从九品的小旗,哪来这么大的手笔?三十万两,他凌天的俸禄,一百年也攒不够。”
小太监不敢接话。
“陛下倒是宠他。”陈贵妃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赏金,赐牌,连这等欺君罔上的罪过,都能轻轻放过。如今,更是把他丢进了锦衣卫那潭浑水里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奇花异草。
“陛下是想让他做一条鲶鱼,搅动风云。可本宫,偏不喜欢这池水被人搅浑。”
她顿了顿,回头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太监。
“北镇抚司那个总旗,叫李四的,传他进宫。”
小太监一愣,完全没明白这其中的关窍。
娘娘不见指挥使,不见千户,偏偏要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总旗?
但他不敢问,磕了个头就退了出去。
“是,奴婢遵旨。”
……
北镇抚司,大堂。
李四正指挥着几个校尉擦拭着大堂里的盘龙柱,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。
“都给老子擦亮点!这可是咱们衙门的脸面!以后凌大人天天从这儿过,要是看见一丁点灰尘,老子扒了你们的皮!”
几个校尉一边卖力地干活,一边在心里暗骂。
妈的,马爷在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勤快。这姓凌的一来,你他娘的舔得比谁都快!
正骂着,一个身穿青色内侍服的小太监,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。
李四眼尖,一看那服色,心头就是一跳。
宫里来人了!
他连忙丢下抹布,满脸谄笑地迎了上去。
“哎哟!这位公公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!”
小太监眼皮一翻,用鼻孔看着他,不咸不淡地问:“你就是总旗李四?”
“是是是!下官就是李四!”李四的腰弯得更低了。
“贵妃娘娘有旨,传你进宫觐见。”
“轰!”
李四的脑子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什么玩意儿?
贵妃娘娘?传我?
他只是一个芝麻绿豆大的总旗,平日里连千户大人都难得见上一面,怎么会惊动后宫的贵主儿?
周围的校尉们也都惊呆了,一个个停下了手里的活,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李四。
“李……李总旗,您这是……高升了?”
“乖乖,贵妃娘娘亲自传召,这得是多大的体面?”
李四恍恍惚惚,被小太监催促着,晕头转向地跟着出了衙门,换了身干净的官服,一路心惊胆战地被领进了那座传说中的长春宫。
当他跪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,闻着空气中那能让人骨头都酥掉的异香时,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。
“你就是李四?”
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清冷,高贵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李四吓得一个激灵,头磕在地上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罪臣……不,下官李四,叩见贵妃娘娘!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
“起来吧。”
“谢娘娘!”
李四战战兢兢地站起来,却只敢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陈贵妃打量着这个满头大汗、一脸谄媚的中年胖子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。
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。
不过,有时候,就是这样的东西,用起来才最顺手。
“本宫听说,北镇抚司最近,来了个新人?”她慢悠悠地开口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。
李四心里咯噔一下。
来了!
果然是为了凌天!
他脑子飞速旋转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说凌天的好话?那不是找死吗?
说凌天的坏话?万一这是娘娘在试探自己,岂不是更惨?
“回……回娘娘的话,是……是来了一位凌小旗。”他结结巴巴地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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