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镇抚司的门口,灯火通明,却照不散那凝如实质的寒意与对峙。
几十名官员,以工部侍郎柳承志为首,将衙门大门堵得水泄不通。
柳承志披头散发,官袍都穿得歪歪扭扭,那张往日里养尊处优的脸上,此刻布满了疯狂的恨意和悲痛,双眼赤红如血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。
“凌天!滚出来!”
他嘶吼着,声音沙哑而凄厉,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。
“你这滥用私刑,目无王法的狗贼!还我儿命来!”
他身后,刑部和-大理寺的官员们,一个个面色凝重,虽然没有像柳承志一样失态,但那站立的姿态,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施压。
他们,代表着大燕的律法和秩序。
而今夜,凌天,这个从九品的小旗,用最野蛮、最直接的方式,将这层秩序的外衣,撕得粉碎。
衙门内,何弘、周奎等人手按刀柄,肌肉紧绷,如同一群护着幼崽的狼,死死盯着门外的“入侵者”。
只要凌天一声令下,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向。
“嘎吱——”
公房的大门被推开。
凌天缓步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穿飞鱼服,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,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卷宗,神情平静得像是一口古井,不起半点波澜。
他的平静,与柳承志的癫狂,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。
“柳侍郎,这么晚了,带着这么多人堵我北镇抚司的门,是想……夜闯诏狱吗?”
凌天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盖过了柳承志的嘶吼。
“凌天!”柳承志看到他,仇人见面分外眼红,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,“你还敢出来!你私设刑堂,残害朝廷命官之子,罪同谋逆!来人,给我将这乱法之徒拿下!”
刑部的一位侍郎站了出来,对着凌天沉声喝道:“凌小旗!你可知罪?你身为锦衣卫,却不思遵守法度,竟敢对柳公子施以酷刑!此乃大燕开朝以来,闻所未闻之恶行!你这是在动摇国本!”
“对!拿下他!将他打入天牢!”
“无法无天!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
身后的官员们纷纷附和,义愤填膺,仿佛凌天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。
凌天笑了。
他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“正义之士”,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卷宗。
“各位大人,说得都对。”
他这一开口,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认罪了?
“滥用私刑,目无王法,这些罪名,我都认。”凌天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不过,在各位大人将我拿下之前,能不能先看看这个?”
他将卷宗的封皮,朝向众人。
“锦绣阁案。”
柳承志的瞳孔猛地一缩!
那几个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,脸色也微微一变。这个案子,他们中有人有印象。
“一年前,京城‘锦绣阁’东家张德旺,状告工部侍郎之子柳文才,仗势欺人,强买强卖,打砸店铺,设计陷害。”
凌天不理会他们变幻的脸色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声音在夜空中回荡。
“顺天府受理,证据确凿。可最后,卷宗上只留下了八个字。”
他翻开卷宗的最后一页,用手指着那潦草的判词。
“‘证据不足,不予立案’。”
“我想请问在场的刑部、大理寺的各位大人,这八个字,是谁写的?这案子,又是谁压下去的?”
现场顿时一片死寂。
那几个官员的脸色,变得异常难看,眼神躲闪,不敢与凌天对视。
柳承志浑身颤抖,指着凌天怒吼:“一派胡言!你这是血口喷人!我儿岂会做那等事!你这是为了脱罪,故意构陷!”
“构陷?”凌天嘴角的弧度更冷了,“柳侍郎,你是不是忘了问,那个状告无门的张德旺,后来怎么样了?”
“他倾家荡产,走投无路,在自家铺子的横梁上,上吊了。”
“他妻子听闻噩耗,疯了。”
“他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女儿,叫张若兰,在父亲头七那天,人间蒸发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凌天每说一句,柳承志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周围被惊动,远远围观的百姓和锦衣卫校尉们,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议论。
“原来还有这等冤案!”
“太惨了……一家人就这么毁了……”
“这个柳文才,就是那个被废了的畜生吧?报应啊!”
“凌大人,是在替天行道啊!”
舆论的风向,在悄然转变。
刑部侍郎还想挣扎,他厉声喝道:“一派胡言!你说失踪就失踪了?人证何在?物证何在?凌天,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,转移视线!我们今日,只论你滥用私刑之罪!”
“对!只论你滥用私刑之罪!”柳承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跟着嘶吼。
“人证?”
凌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他收起卷宗,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官员,那眼神,冰冷得让他们心头发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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