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恩侯府的马车,在通往北镇抚司的街道上,几乎是在用一种自杀式的速度狂奔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哀鸣,仿佛随时都会散架。
车厢里,陈广一张脸铁青,死死地抓着扶手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身边的陈玄,早已没了半分“活阎王”的威风,缩在角落里,抖得像个筛糠。
“爹……爹……外面……外面……”
他想说外面的声音,可牙齿不停地打颤,一句话都说不完整。
不用他说,陈广也听得见。
那汇聚了成千上万人的怒吼,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,从四面八方拍打过来,要将他们这叶小小的扁舟彻底吞没。
“杀了他!”
“烧死陈家这对畜生!”
“为王家报仇!”
每一声呐喊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陈广的心口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疯子!
凌天那个小畜生,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!
……
北镇抚司,公房。
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何弘和周奎等人,全都伸长了脖子,像一群等待开饭的鸭子,眼巴巴地望着大门口。
只有凌天,依旧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,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橘子。
橘子皮被他一瓣一瓣地剥下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新的甜香。
燕玉心坐在他对面,托着腮帮子,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“凌天,他们真的会来吗?”
“会的。”
凌天将一瓣橘子递到公主嘴边。
燕玉心啊呜一口吃掉,腮帮子又鼓了起来,含糊不清地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凌天笑了笑,将另一瓣橘子放进自己嘴里。
“因为,比起他儿子的命,承恩侯更在乎的,是他自己屁股底下的那张椅子,和他姐姐在宫里的那位子。”
“现在,全京城的百姓都要烧了他家。他要是不来,这火,可就真的要烧到皇宫里去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外响起。
紧接着,是两个连滚带爬、狼狈不堪的身影。
承恩侯陈广,和他那宝贝儿子陈玄,到了。
陈广一脚踏进公房,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坐在主位上的凌天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那张保养得宜的脸,此刻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想发作,想咆哮,想把眼前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少年碎尸万段。
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凌天身边,看到那个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的七公主燕玉心时,他所有的怒火,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了。
公主……公主怎么会在这里?!
完了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沉到了谷底。
有公主在,就说明皇帝知道这件事。
而皇帝知道了,却没阻止,那说明什么?
说明皇帝默许了!
陈广的身体晃了晃,强撑着没有倒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“凌天!做事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!”
他还在试图维持自己那可笑的体面,用长辈的口吻,居高临下地“劝诫”凌天。
公房里,所有人都看向凌天。
只见凌天歪了歪头,脸上露出一副天真又困惑的表情。
“相见?”
他把最后一片橘子塞进嘴里,含糊地咀嚼着,然后慢悠悠悠地开口。
“侯爷,我跟你很熟吗?”
“为什么要相见?”
“噗——”
何弘一个没忍住,直接笑了出来,又赶紧用手捂住嘴,憋得满脸通红。
燕玉心更是笑得眉眼弯弯,小声嘀咕道:“对呀对呀,谁要跟你相见,坏老头!”
“你!”
陈广一口气没上来,差点当场憋过去。
凌天却像是没看到他那要吃人的表情,自顾自地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碎屑。
“我这人吧,记性不太好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踱步到陈广面前,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,那眼神,就像是在看菜市场里的一块猪肉。
“尤其记不住,手下败将的脸。”
“所以,相见什么的,就免了吧。”
“毕竟,我怕脏了我的眼。”
“你……你放肆!”陈广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放肆?”凌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。
“承恩侯,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?”
“现在,不是我放不放肆的问题。”
他指了指跪在地上,已经吓尿了裤子的陈玄。
“而是,你和你这个畜生儿子,什么时候跪下,给我家公主殿下赔罪的问题!”
“跪下!”
最后两个字,凌天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声如惊雷!
陈广的身体猛地一颤,那张老脸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看着凌天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,看着周围锦衣卫们那虎视眈眈的目光,再听着外面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吼……
他知道,他没得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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