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暖阁。
当凌天推开门时,一股混杂着饭菜香气和淡淡药草味的暖风,扑面而来。
芸儿正蹲在小火炉前,小心翼翼地扇着风,炉子上温着一锅小米粥。
听到动静,她猛地回头,一双大眼睛里先是惊喜,随即化为浓浓的担忧。
“公子!您回来了!”
她连忙起身,快步迎上来,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,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凌天,生怕他少了一根头发。
“我没事。”凌天笑了笑,揉了揉她的脑袋,“饿了,有什么吃的?”
“有!有!”芸儿连连点头,献宝似的将他拉到桌边,“我炖了鸡汤,还热了两个肉包子,公子您快趁热吃!”
桌上,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,两个白白胖胖的肉包,还有一小碟爽口的咸菜。
简单,却暖心。
凌天一夜未眠,滴水未进,此刻确实是饿了。他也不客气,坐下来便大口吃喝起来。
芸儿就站在一旁,安静地看着他吃,小脸上满是满足。
等凌天吃完,她才端来热水,又拿来干净的毛巾。
“公子,宫里的事……都还顺利吗?”她小声地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贵妃上吊,陛下震怒。
这些消息,早就传遍了宫城内外,她一个小小丫鬟,如何能不害怕。
“顺利。”凌天用热毛巾擦了擦脸,长长地舒了口气,“罚了一年俸禄,闭门思过三天。”
“啊?”芸儿愣住了。
就这?
在她看来天塌下来的大祸,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?
“不然呢?”凌天看她那呆呆的样子,觉得好笑,“难不成真把我砍了,给贵妃娘娘出气?”
他站起身,走到书桌前,那里还摊着一沓纸。
是芸儿练的字。
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名字:陈广、陈玄、柳文才、张茂、李维……
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是一个倒台的权贵,一桩桩令人发指的罪行。
“字有进步。”凌天拿起一张纸,点评道,“就是这笔锋,还不够狠。对付坏人,下笔就要像下刀,要快,要准,要让他们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芸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小脸蛋红扑扑的,正要说话。
“砰!”
东暖阁的大门,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。
一个尖细的嗓音,带着几分狐假虎威的跋扈,在门外响起。
“七皇子驾到!凌天还不快滚出来接驾!”
芸儿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,手里的砚台都差点掉在地上。
七皇子?
陈贵妃的儿子,燕子昂!
他怎么来了?!
凌天脸上的笑容未变,只是将手里的纸张,慢慢地放回了桌上。
看来,这闭门思过的第一天,是清静不了了。
一个穿着明黄色四爪小龙袍,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,在一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下,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。
他生得粉雕玉琢,眉眼间与陈贵妃有几分相似,但此刻那张漂亮的小脸,却因为愤怒而扭曲着,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就是七皇子,燕子昂。
“你就是凌天?!”燕子昂一进门,就伸出手指,遥遥地指着凌天的鼻子,声音尖利。
凌天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,这才躬身行礼。
“微臣锦衣卫小旗,凌天,参见七皇子殿下。”
他的态度恭敬,语气平淡,却让燕子昂更加愤怒。
“狗奴才!谁让你起来的!给本殿下跪下!”燕子昂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,冲上来就要踹凌天。
凌天只是不着痕迹地侧了半步,便让那一脚踹了个空。
燕子昂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,被身后的太监连忙扶住,更是恼羞成怒。
“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躲?!”
“回殿下,”凌天一脸的“无辜”与“惶恐”,“微臣不敢躲,只是殿下千金之躯,若是踹疼了脚,微臣万死难辞其咎。”
“你!”燕子昂被噎得小脸通红。
他自小在宫中长大,何曾见过这等油滑的滚刀肉?
他深吸一口气,想起了来之前,母妃教他的话。
“凌天!你可知罪?!”他学着大人的口气,厉声喝问。
“微臣知罪。”凌天答得飞快。
这下,轮到燕子昂愣住了。
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质问,什么“你为何要害我舅舅”、“为何要逼我母妃”,结果对方直接认罪了?
这让他后面的话,怎么说?
“你……你知什么罪?”燕子昂卡了壳。
凌天一脸“诚恳”地回答:“陛下罚微臣俸禄一年,闭门思过三日,微臣自然是知罪的。”
“我说的不是这个!”燕子昂气得跳脚,“我说的是你害我舅舅,欺辱我母妃!”
“哦,殿下说的是这个啊。”凌天恍然大悟,然后一脸“困惑”地挠了挠头。
“可承恩侯府一案,是陛下钦定,微臣只是奉旨查办。至于贵妃娘娘……”
凌天顿了顿,看了一眼燕子昂,幽幽地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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