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岭的晨雾还没散干净。
五百锦衣卫干活利索,几百口装满白银的木箱全绑上了骡车。车轴被压得嘎吱作响。
凌天拍了拍手上的灰,翻身上马。
“兄弟们,打道回府!回幽州城吃烤全羊去!”
车队刚要动,前头传来一阵马嘶。
赤那骑着那匹黑马,慢悠悠地踱步过来,马屁股一横,死死堵住了下山的路。
几千王帐亲军在两侧排开,长矛竖得像林子。
凌天勒住缰绳,头皮发麻。
“岳父,您这又是唱哪出?送行不用这么大排场吧。”
赤那没搭理他,从怀里掏出两枚核桃,在手里盘得咔咔响。
“钱你拿了。账本你也拿了。”
“左治那个老东西我也按你的意思放了。”
“你小子拍拍屁股就想走?”
凌天打了个哈哈:“幽州那边军务繁忙,石温留下的烂摊子还得我回去收拾。改日,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!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赤那吐掉嘴里的草根。“大燕人的嘴,骗人的鬼。”
“今天哪都不许去。”
“就在这黑风岭,把事办了。”
凌天愣住:“办事?办什么事?”
一团火红色的影子从王帐亲军里窜了出来。
娜木骑着烈马,马鞍上还挂着两个大红色的绸缎包裹。
“办喜事!”娜木笑得见牙不见眼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“凌天,我连红帐篷都带来了!”
凌天差点从马上摔下来。
“不是,岳父,娜木。”凌天急得直摆手。“婚姻大事岂能儿戏!这荒郊野岭的,没媒人没聘礼,连个唢呐都没有,太委屈公主了!”
“我可是发过誓,要八抬大轿去草原迎娶的!”
赤那摆摆手,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草原儿女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。”
“天当被,地当床,长生天作证,比什么八抬大轿都管用。”
“今天完婚。晚上洞房。”
“明天一早,你爱去哪去哪,老子绝不拦你。”
凌天余光往旁边瞟。
阿蛮骑在马上,手按着刀柄。没说话。没拔刀。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越是这样,凌天心里越慌。
“老婆……”凌天压低声音,向阿蛮求救。
阿蛮调转马头,声音没有起伏。“恭喜安抚使大人。早生贵子。”
说完,直接骑马走到队伍最后头去了。
凌天欲哭无泪。
何弘凑过来,小声嘀咕:“大哥,好汉不吃眼前亏。你看那几千重甲骑兵,咱们这五百人不够人家一个冲锋的。再说了,那五百万两银子还在车上呢。”
凌天咬牙切齿地瞪了何弘一眼。
“你懂个屁!这是清白问题!”
赤那在前面一瞪眼。“磨叽什么!下马!搭帐篷!”
几百个胡人勇士呼啦啦冲上来,七手八脚就把凌天从马上拽了下来。
大燕的锦衣卫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动。开玩笑,人家老丈人逼婚,谁敢管。
不到半个时辰,一顶巨大的红色毡帐就在黑风岭的平地上搭了起来。
四周点起了篝火。
胡人们宰羊杀牛,搬出了一桶桶马奶酒。
白天这顿酒,喝得凌天生不如死。
赤那带头,胡人将领排着队过来敬酒。草原的规矩,新郎官不喝趴下,这婚就不算完。
凌天仗着内力深厚,硬生生把酒气逼出体外,这才勉强撑到了天黑。
夜风刮过山林。
红帐篷里点着手臂粗的牛油蜡烛。
凌天被两个胡人大汉架着,扔进了帐篷。
娜木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,做工粗糙,穿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番野性美。
她盘腿坐在铺着羊毛毯的矮床上,手里端着两碗酒。
“你没醉?”娜木盯着凌天。
凌天一个骨碌爬起来,拍了拍衣服。
“那点马奶酒,还灌不醉我。”
他搓了搓手,脑子飞快转动,想着怎么熬过今晚。
“娜木啊,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。”
“咱们大燕有个规矩,洞房花烛夜,得先下盘棋,陶冶情操。”
娜木把酒碗往小桌上一顿。
“少废话。喝交杯酒。”
她走过来,一把揪住凌天的衣领,力气大得出奇。
凌天苦笑。这丫头是动真格的。
就在这要命的关头。
帐篷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夹杂着胡人守卫的呵斥。
“滚开!我要见我大哥!”
何弘的破锣嗓子在外面响了起来。
凌天简直想给何弘立个长生牌位。
“有急事!军国大事!”凌天趁机挣脱娜木的手,几步窜到帐篷门口,掀开门帘。
何弘被两个胡人守卫按在地上,挣扎得满脸通红。
“放开他。”凌天摆出安抚使的架子。
胡人守卫看了看帐篷里的娜木,见公主没发话,这才松开手。
何弘连滚带爬地冲进帐篷,一把抱住凌天的大腿。
“大哥!出事了!”
凌天心里乐开了花,脸上却装出严肃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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