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。
死一样的寂静。
凌天那句“参见陛下”,带着一丝笑意,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一个人,站在大殿中央。
对面,是跪了一地的,三十多名朝廷重臣。
龙椅上,是面沉如水,看不出喜怒的九五之尊。
这幅画面,诡异到了极点。
燕天龙看着下方的凌天,看着他那身不合时宜的从容,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,轻轻敲击着。
“笃。”
“笃。”
“笃。”
每一下,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“凌天。”
皇帝终于开口了,声音平淡,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。
“他们,弹劾你谋逆。”
他拿起龙案上,那本由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明领衔的奏折,手腕一抖。
奏折划过一道弧线,不偏不倚,正好掉落在凌天的脚边。
“你,认不认罪?”
所有人的呼吸,都在这一刻屏住了。
以高明为首的官员们,嘴角已经露出了胜利的冷笑。
这是死局。
西山工坊,人赃并获,铁证如山。
皇帝就算再宠信他,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,去保一个“谋逆”的臣子。
认,是死。
不认,也是死。
凌天完了。
然而,凌天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奏折,然后,再次抬起头,看向龙椅上的皇帝。
他脸上的笑意,未减分毫。
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百般狡辩的时候,他却干脆利落地一躬身。
“臣,认罪。”
两个字,如同两记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整个太和殿,瞬间“嗡”的一声。
高明等人,脸上的冷笑凝固了,取而代之的是错愕。
他……他就这么认了?
连挣扎一下都不挣扎?
燕天龙敲击扶手的手指,也停住了。
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光。
“哦?”
皇帝拖长了声音。
“你倒是认得干脆。”
“说吧,你想怎么个死法?”
凌天直起身子,脸上没有半点畏惧。
“回陛下,臣认的,是‘私造’之罪,而非‘谋逆’之心。”
“哦?”燕天龙似乎来了兴趣,“有何分别?”
“分别大了。”凌天朗声道,“所谓谋逆,是为自己。而臣所为,皆为陛下,为大燕!”
“一派胡言!”
高明立刻跳了出来,义正言辞地呵斥道。
“陛下,您听听!此獠死到临头,还在巧言令色,蛊惑圣听!”
“他私造大炮,囤积军械,若不是为了谋逆,还能是为了什么?”
“请陛下立刻将他拿下,明正典刑,以儆效尤!”
“请陛下圣裁!”
身后,几十名官员再次齐声高呼。
“高御史。”
凌天忽然转头,看向了慷慨激昂的高明。
“你这么急着让陛下杀我,是因为心虚吗?”
“你!”高明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,“老夫一心为国,有何心虚!”
“是吗?”凌天笑了。
“那臣想请教高御史一个问题。”
“西山工坊,戒备森严,外人根本无法靠近。”
“你是如何得知,里面在造大炮,还知道数量和规模的?”
高明一愣,随即昂首道:“自有忠义之士,不忍见你这等奸贼祸乱朝纲,向老夫密报!”
“说得好。”凌天抚掌赞叹。
“那臣,也想向陛下密报一件事。”
他忽然对着龙椅上的燕天龙,再次躬身。
“臣弹劾,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明,结党营私,贪赃枉法!”
“高御史在京郊的宅子里,新挖了一个地窖,里面藏着从南方盐商那里收来的黄金,共计三万七千两!”
“高御史,臣说的,对还是不对?”
高明的脸色,“唰”的一下,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派人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凌天根本不理他,目光转向了另一个官员。
“吏部王侍郎。”
被点到名的官员,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你弹劾我滥用皇权,祸乱朝纲。”
“可你刚成年的儿子,前几日在城西买下了一座价值八千两的宅子,钱是哪里来的?”
“是你将吏部一个七品官职,卖给了一个富商换来的,对不对?”
王侍郎的腿,开始发软。
“户部刘主事。”
凌天的目光,如同刀子一样,一个一个刮过去。
“你弹劾我扰乱金融,致使百姓血本无归。”
“可你自己,却利用职权,挪用国库十万两白银,放给了地下钱庄,每月光是利钱,就有一千两!”
“兵部张员外郎,你弹劾我……”
凌天每点一个人的名字,每说出一桩罪证,那个被点名的官员,脸色就白一分。
短短一炷香的时间。
刚才还义愤填膺,跪地请命的三十多名官员,此刻全都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,汗水浸透了官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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