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配？”霍霆霄咬着牙。
他握紧方向盘。
指骨泛白，皮手套被勒得嘎吱响。
洛清晚靠回椅背上。
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指。
车厢里冷得像冰窖，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。
“苏老师虽然是个教书的。”洛清晚挑起眉毛。
“但他性格好啊，会疼人。”
“我爹就是看中了他老实本分。”
老实本分？
霍霆霄差点气笑了。
他堂堂北方军少帅，杀人如麻的活阎王。
居然被贴上个老实本分的标签。
他猛地转过头，死死盯着洛清晚。
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。
那张画着粗眉、刻意扮丑的脸。
怎么看怎么碍眼。
“洛小兄弟。”霍霆霄的声音冷硬得像块铁。
“我弟弟的事，轮不到别人来安排。”
“他……他不会去当上门女婿。”
“哦？”洛清晚拉长了声音。
她转过身，面向霍霆霄。
一条腿极其自然地搭在另一条腿上。
皮靴的鞋尖轻轻踢了踢档把。
“苏大哥这话说的。”
“怎么，苏老师当上门女婿，你觉得丢脸了？”
“还是说……”
她突然凑近，脸几乎贴到霍霆霄的军帽帽檐上。
“苏大哥觉得，我们洛家配不上他？”
霍霆霄猛地后退。
脊背重重地撞在椅背上。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
他别开眼。
不敢再看那双满是戏谑的桃花眼。
这女人，简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。
三言两语就能把人逼到死角。
“没这么说最好。”洛清晚轻笑一声。
她坐直身子。
从兜里掏出一个银制烟盒。
抽出一根香烟。
拿在手里把玩。
“其实吧，我这人挺开明的。”
洛清晚把烟叼在嘴里。
含糊不清地说。
“要是苏老师真不愿意，我也不能强求。”
“毕竟强扭的瓜不甜。”
霍霆霄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。
算这女人还有点良心。
没成想。
洛清晚下一句话，差点把他气吐血。
“大不了我换个人呗。”
她耸耸肩。
“城东的许公子，天天送花请我看电影。”
“人长得也精神，还留过洋。”
“招他当上门女婿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。”
霍霆霄的呼吸骤然一停。
胸口像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许慕白！
那个小白脸！
这女人竟然真的想过要嫁给他？！
“不行！”
霍霆霄脱口而出。
声音大得震得车窗玻璃都嗡嗡作响。
洛清晚被他吓了一跳。
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。
她拿下烟，挑眉看着他。
“怎么？苏大哥也认识许公子？”
“我……”霍霆霄卡壳了。
他总不能说，老子不仅认识他，还差点捏碎他吧。
他咬着后槽牙。
硬着头皮瞎编。
“我……我听我弟弟提过。”
“哦？”洛清晚强忍着笑。
“苏老师怎么说的？”
“他说那个许慕白……是个花花公子，不可靠。”
霍霆霄的脸憋得通红。
这辈子撒的谎加起来，都没今天一天多。
“你……洛小姐如果选他，肯定会后悔的。”
“是吗？”洛清晚摸了摸下巴。
“可我看着挺好啊。”
“人家至少会献殷勤，会讨女孩子欢心。”
“哪像苏老师，跟个木头疙瘩似的。”
“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。”
霍霆霄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。
这女人！
就是故意的！
故意拿许慕白来气他！
“苏大哥？”洛清晚看他不说话，又凑了过去。
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。
“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？”
“是不是刚才火拼的时候受伤了？”
她说着，伸手就要去解他的军装扣子。
“我看看伤哪了。”
霍霆霄吓了一跳。
一把抓住她的手。
像触电一样甩开。
“我没事！”
他声音提高了八度。
额头上冷汗直冒。
这女人要是解开他的衣服，看到那满身的伤疤。
他的马甲就彻底掉了！
洛清晚看着被甩开的手。
撇了撇嘴。
“不看就不看，凶什么凶。”
她把烟塞回烟盒。
揣进兜里。
“行了，赶紧开车吧。”
“这破车里冷死了。”
霍霆霄深吸一口气。
重新发动汽车。
车子在风雪中颠簸前行。
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只有发动机轰隆隆的噪音。
洛清晚靠在椅背上。
看着窗外的雪景。
心里乐开了花。
苏望北？
双胞胎哥哥？
亏这男人想得出来。
这种智商洼地的借口，也亏他敢说。
不过。
看他刚才那副吃醋又不敢承认的憋屈样。
还真是好玩。
洛清晚转头看了霍霆霄一眼。
他正专注地开着车。
侧脸冷硬，眉头紧锁。
“苏大哥。”洛清晚突然开口。
“什么事？”霍霆霄目不斜视。
“你弟弟这人，其实挺没良心的。”
洛清晚叹了口气。
语气变得幽怨。
“他走的时候，连个当面道别都没给。”
“只留了封破信。”
霍霆霄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。
那封信……
他想起了自己写信时，心里的挣扎。
“他……他可能是有苦衷。”霍霆霄干巴巴地解释。
“苦衷？什么苦衷能比我更重要？”
洛清晚冷哼一声。
“我看他就是个缩头乌龟。”
“害怕承担责任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霍霆霄。
“苏大哥，你说，这种男人，是不是该千刀万剐？”
霍霆霄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团破布塞住了。
呼吸困难。
他该怎么回答？
说自己该千刀万剐？
还是替自己辩解？
他只能沉默。
洛清晚看着他吃瘪的样子。
心里那股气消了一大半。
好啊。
想玩是吧？
老娘就陪你玩到底！
她突然收敛了脸上的幽怨。
换上了一副极其夸张的惊喜表情。
“哎呀！”
洛清晚一把抓住霍霆霄握在档把上的右手。
双手紧紧地握住。
霍霆霄的手很凉。
带着粗糙的枪茧。
被她这双温软的小手握住。
他像被烫到了一样，猛地一哆嗦。
“苏大哥！”
洛清晚热情地喊了一声。
声音大得震耳朵。
“失敬失敬！”
“我就说怎么这么像！”
“原来是苏老师的双胞胎哥哥啊！”
她用力摇晃着他的手。
像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乡。
“我是苏老师在南城的……好兄弟，洛小晚！”
霍霆霄被她这声“苏大哥”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连头皮都麻了。
这女人到底想干嘛？！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。
洛清晚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手。
然后。
她把右手臂搭在了霍霆霄的肩膀上。
这动作，豪迈得像个真男人。
大半个身子都靠了过去。
男士香水的味道，混着她原本的体香。
直往霍霆霄鼻子里钻。
“苏大哥。”
洛清晚凑到他耳边。
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上。
痒痒的。
“既然是大伯哥。”
她吐气如兰。
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几分蛊惑。
“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霍霆霄整个人都僵硬了。
像块石头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只有“大伯哥”这三个字在疯狂回荡。
“走。”
洛清晚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极其哥们儿地搂着他。
“弟弟带你去压压惊！”
“这北平的八大胡同，我可是慕名已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