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架起巴雷特,测风速,调焦距,眼神冷酷如冰(1 / 1)

不对。

枪没响。

那是她脑子里演练的画面。

洛清晚的手指,从冰冷的扳机上,慢吞吞地移开。

风太大了。

江面上的白雾像一堵结实的墙,把视线死死挡住。

雨水打在瞄准镜的镜片上,模糊成一片。

她趴在湿漉漉的瓦片上。

大腿处的防水胶皮水靠被雨水泡得发胀,紧绷着肉,发痒。

她隔着衣服挠了挠,啐了一口带沙子的雨水。

“滋啦,滋啦。”

扔在地上的步话机又响了起来。

霍霆霄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促。

“洛清晚!你听到没有!”

男人在对岸吼着。

“这种风速,雨又这么密,你根本没有把握!”

“子弹偏一毫米,就会打中旁边的老百姓!”

洛清晚用带泥的手指按下开关。

“苏老师,你手心出汗了没?”

她声音慵懒,没半点紧张劲。

“滚蛋!”

霍霆霄在吉普车里爆了粗口。

“老子手里的枪把子都快捏出水了!全是汗!”

“别跟老子扯咸淡,赶紧从那破钟楼上下去!”

洛清晚重新趴回枪托上。

下巴磕在冰冷的贴腮板上,硌得生疼。

“没成想,咱们堂堂霍少帅,也有慌神的时候啊。”

“老子不是慌神,老子是怕你死在里头!”

霍霆霄咬着后槽牙。

“杨虎臣那孙子在城墙上布了重兵。”

“大喇叭里叫得跟狗吠似的,你听不见?”

“听见了,吵得我耳朵疼。”

洛清晚用肩膀顶了顶枪托,调整了一下姿势。

“所以,我得帮他闭嘴。”

“胡闹!”

霍霆霄怒吼。

“逆风,西南风,至少三级。”

“雨滴会增加子弹的下坠阻力,弹道会往下偏至少两个密位!”

“你拿什么算弹道?用你那张能气死人的嘴吗?”

“真成。”

洛清晚挑了挑眉。

手伸向瞄准镜上方的金属旋钮。

“咔哒,咔哒。”

旋钮转动。

发出清脆的、有阻尼感的摩擦声。

指尖上沾了点滑腻腻的枪油,闻着一股子生铁味。

“苏老师,你教我的算术,我可是一直没忘。”

洛清晚把右眼重新贴上目镜。

“两个密位是吧?”

“我再往上调三个。”

“洛清晚!”

步话机里霍霆霄的声音都快劈叉了。

“这不是在靶场打死靶子!”

“老子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野的女人!”

“现在见着了,后悔也晚了。”

洛清晚淡淡地说。

她盯着高倍镜里的十字准星。

准星在风雨中微微晃动。

城墙上的探照灯扫过来。

刺眼的光亮在镜片上折射出一道微弱的寒光。

她屏住呼吸。

“苏老师,最后问你个事儿。”

“说!”

霍霆霄拿着步话机,手抖得直打滑。

吉普车里放着的那个没洗的旧茶杯里,还残留着昨晚的茶垢。

散发着一股子发霉的酸味。

他狠狠啐了一口,盯着对岸。

“如果我一枪打爆了杨虎臣的脑袋。”

洛清晚的声音极低。

“你答应我的那三十万大洋的聘礼,什么时候送过来?”

霍霆霄愣住了。

在这千钧一发、要人命的节骨眼上。

这女人,居然还在惦记着聘礼?!

“只要你活下来。”

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眼眶红得要滴血。

“老子把整个北方,都当成聘礼送给你!”

“得咧。”

洛清晚勾起红唇。

笑容冷得像冰。

“这买卖,划算。”

她不再说话,顺手关掉了步话机。

随手扔在旁边的烂泥水里。

发出“啪嗒”一声。

世界重新陷入了风雨的轰鸣中。

洛清晚的眼神,在这一瞬间。

彻底冷了下去。

没有了刚才调笑的慵懒。

取而代之的,是看死人一样的漠然。

她趴在满是青苔的瓦片上。

衣服上的汗臭味混着泥土的腥气。

黏糊糊的。

但她仿佛毫无知觉。

手指。

再次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。

八倍镜里。

杨虎臣正躲在一个抱在一起哭泣的农妇身后。

那黄呢子军大衣的一角,在风雨中狂乱地抖动。

风速:每秒四点八米。

方向:西南。

偏角:两点五。

洛清晚在心里飞速计算。

前世在枪林弹雨里,她不知道用这颗脑袋计算过多少次抛物线。

这种距离,对她来说,不过是肌肉记忆。

她微微转动枪身。

枪口,在黑暗中。

极其缓慢地。

往上抬高了微不可察的一毫米。

十字准星。

穿透了风。

穿透了暴雨。

死死地,定格在了杨虎臣头顶那顶军帽的五角星徽标上方,三寸的位置。

逆风。

子弹会下坠。

三寸,刚刚好。

“杨虎臣。”

洛清晚红唇轻启。

声音被风雨瞬间吹散。

“老娘送你上路。”
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
将肺部所有的空气全部吐出。

身体进入了绝对的静止状态。

连心跳,都仿佛慢了下来。

“砰——!!”

一声沉闷、却带着极其恐怖动能的巨响。

在寂静的钟楼顶端,悍然炸响!

巨大的后坐力,震得洛清晚整个肩膀猛地往后一耸。

底下的破烂瓦片承受不住这股怪力,咔嚓碎了一大片。

木屑和泥沙四溅,扑了她一脸。

一颗特制的穿甲爆破弹。

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。

拖着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火线。

穿透了大雾。

跨越了江面。

直奔城墙上的那个黄呢子身影而去!

霍家军阵地上。

霍霆霄举着步枪,正准备不顾一切地开火。

突然。

听到对岸钟楼顶上传来的那声极其独特的巨响。

他浑身一震。

那声音,绝不是普通步枪。

那是重型武器!

“少帅!”

林副官也听到了。

他指着城墙。

“快看!”

只见城墙上。

正拿着喇叭嚣张大笑的杨虎臣。

笑声戛然而止。

那一颗穿甲弹。

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。

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。

极其精准地。

打在了杨虎臣面前的女人的肩膀上。

不,是擦着女人的肩膀。

直接穿透了那层厚重的防弹衣!

“噗嗤——!”

血雾,在探照灯的强光下。

瞬间爆开!

像是一朵盛开在黑夜里的红色烟花。

杨虎臣那两百多斤的身躯。

像个破麻袋。

被子弹那恐怖的冲击力。

直接带得离地而起,倒飞了出去!

“大帅——!!”

城墙上,传来赵立轩绝望的惨叫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