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全城死寂,几十万人齐刷刷看向钟楼方向(1 / 1)

江面上的风,突然停了。

漫天的暴雨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
整座南城,在这一刻,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
城墙垛口上。

一滴黏糊糊的黑血。

滴落在赵立轩的脑门上,顺着他的鼻梁骨往下淌。

热乎乎的,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焦煳气。

“大帅……”

赵立轩张了张嘴。

嗓子眼里干得像塞了一把黄沙,连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
他那条打着石膏的断腿。

在泥水里剧烈地抽搐着。

全城几十万老百姓,原本闭着眼睛等死。

哭喊声、求饶声在风雨里连成一片。

可现在。

全都像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。

没声了。

所有人的目光。

无论是城墙上的老百姓、吓傻了的杨家军士兵。

还是江对岸,正准备强行渡江的十万霍家军。

甚至连吉普车顶上的霍霆霄。

在这一刻。

都极其整齐地。

转过头。

看向了南城最中心、最高的那座黑色钟楼。

钟楼顶端。

洛清晚趴在满是绿苔的瓦片上。

冰凉的雨水顺着她黑色作训服的领口直往里钻。

衣服上那股这几天训练留下的酸臭汗味,被刚刚枪口喷出的硝烟味冲得干干净净。

“当啷。”

一个足有大拇指粗细的黄铜弹壳。

顺着枪膛跳了出来。

掉在瓦片上,滚了两圈,在泥水里发出“咝咝”的白烟。

洛清晚用沾满黑机油的手,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。

泥水和黑灰混在一起。

把她那张原本白皙精致的小脸,抹得像个泥猴。

“呸。”

她吐出一口带泥沙的脏水,啐在旁边。

“少帅。”

林副官在吉普车旁,拿着望远镜的手抖得像筛糠。

他指着城墙。

“大帅的胳膊……真没了?这隔着大半条江呢!”

“少说也有八百米啊!”

霍霆霄跳下吉普车顶。

皮靴踩在黄泥浆里,发出“吧唧”的一声闷响。

他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和枪油,捏着步话机直打滑。

“你眼瞎?”

他没好气地瞪了林副官一眼。

“那大衣袖子都飞上了天,不是胳膊难不成是鸡翅膀?”

霍霆霄的呼吸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
“真成。”

林副官吸了下鼻子,顺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里的黑泥。

“洛小姐这身手,去咱们北方军当个总教头都够了。”

“这枪,神了。”

“少废话,点兵!”

霍霆霄对着步话机,眼神里闪烁着极其疯狂的狂热。

那股子沉稳的将帅气场,彻底盖不住了。

“洛清晚。”

他对着听筒低吼。

“你特么真开枪了!谁让你开枪的!”

“万一打偏了,伤着旁边的老百姓,老子非扒了你的皮!”

“偏?”

步话机里,女声慵懒。

“苏老师,你教我的弹道微积分,我可是考了满分。”

洛清晚拉动枪机,把最后一发子弹推入弹膛。

“偏一毫米,我把这把枪吃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霍霆霄气急败坏,但在听到她平稳的声音后,心里悬着的那颗大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
“老实呆着!我带人冲进去接你!”

“不急。”

洛清晚趴回瞄准镜前。

“城墙上还有杨虎臣的两个营呢,他们现在群龙无首,正准备点火砸门。”

“你那装甲车要是再不冲,这门可就成筛子了。”

霍霆霄眼神一冷。

他一把夺过林副官手里的指挥刀。

直指那高耸的城门。

“特战营!手榴弹准备!”

“给老子把城门的铁栓炸开!”

“杀——!!”

十万大军再次咆哮。

装甲车队的引擎轰鸣声,震得江面上的水波都在打颤。

重型大炮虽然没开火。

但步兵们手里的冲锋枪,已经开始对城防进行地毯式的火力压制。

城墙上。

赵立轩爬到杨虎臣身边。

看着那条已经变成血雾的右臂,吓得当场尿了裤子。

“大帅!大帅醒醒啊!”

杨虎臣疼得满脸横肉都在抽搐,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。

他死死揪着赵立轩的领口。

“开……开炮……给老子开炮……”

“把那钟楼……给我轰平……”

“没炮了,大帅!”

赵立轩哭喊着。

“咱们的弹药库刚才被洛清晚炸了!连引信都湿透了!”

“霍家军已经打到城门底下了!”

杨虎臣眼前一黑。

彻底绝望了。

没有军饷,大炮被毁,现在连右手都没了。

这仗,没法打了。

“洛……洛清晚……”

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,头一歪,再次昏死过去。

钟楼顶上。

洛清晚通过瞄准镜,看着城墙上溃逃的叛军。

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肩膀疼得厉害。

重型狙击枪的后坐力太恐怖了,她这具身体的肌肉有点拉伤。

“晚姐!快走!”

阿四从下面的梯子上爬上来。

脸上全是煤灰,气喘吁吁。

“大门那边顶不住了,有几十个兵痞往这边摸过来了!”

“手里都端着家伙呢!”

洛清晚收起枪,把它装回那个黑色大提琴盒里。

“赵猛呢?”

“赵猛哥在后门接着呢,开了一辆拉煤的破卡车。”

阿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。

“晚姐,咱们撤不撤?”

“撤。”

洛清晚提起沉重的大提琴盒。

“告诉兄弟们,往西郊二厂退,别跟他们纠缠。”

她刚拉开门。

兜里的步话机再次响了起来。

“洛清晚!”

霍霆霄在里面大喊,听筒里满是刺耳的枪炮声。

“你在哪?老子到城门底下了!”

“没见着你的影子!”

洛清晚拉着扶手,慢慢往下滑。

手心里全是汗和木头渣子。

“我回大本营了。”

她笑着说。

“苏老师,这戏也看完了,接下来,该你表现了。”

“你个死女人!”

霍霆霄在对岸气得爆粗口。

“把老子晾在城门外,你自己跑去喝茶?”

“在哪个位置?我派车去接你!”

“不劳少帅大驾。”

洛清晚跳下梯子。

脚底踩在一块烂泥里,滑了一下,差点摔个狗吃屎。

她啐了一口唾沫。

“去督军府吧,我二叔那本账册,我都给你准备好了。”

“账册?”

霍霆霄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
“对,他走私军火的密账。”

洛清晚坐进拉煤卡车的副驾驶。

车里一股刺鼻的煤渣味和烂菜叶子臭。

她嫌弃地捏着鼻子。

“拿到它,南城那些通敌的汉奸,你就可以一网打尽了。”

“晚晚……”

无线电里,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温柔。

“你……真没受伤?”

“连根头发丝都没少。”

洛清晚合上车门。

“霍霆霄,这南城,现在是我的地盘了。”

“你带兵进来,得按我的规矩办事。”

霍霆霄听着那极其嚣张的话。

嘴角忍不住狂抽。

“行。”

他咬牙切齿。

“等老子忙完了,再亲自去洛家,跟你好好‘盘规矩’。”

“我等着。”

洛清晚挂断了步话机。

卡车发动。

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,颤抖着驶入夜色。

而在她们身后。

霍家军的冲锋号角。

终于在南城的夜空中,彻底吹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