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北方突然爆发时疫,医疗资源极度匮乏(1 / 1)

霍霆霄生硬地看着洛清晚。

他手里还捏着那个吃剩的猪肘子骨头。

骨头上粘着亮晶晶的猪油,正啪嗒一下掉在红绸被单上。

他有些手忙脚乱地去擦,结果把衣服上的油渍抹得更开了。

“媳妇,一万箱,这得要多少法郎?”

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砂子。

“钱的事,你少操心。”

洛清晚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脏手。

“老娘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。”

她转头看着站在门边直擤鼻涕的春桃。

“春桃,去给二哥发加急电报。”

“把巴黎银行名下的三家制药厂,连带着库房里的原料,全部给老子买下来。”

“买不下来,就用大洋砸到他们松口为止。”

春桃抹了一把通红的鼻子,深吸溜了一下。

“得咧!奴婢这就去!”

她一转脸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脚底板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霍霆霄从后面一把抱住洛清晚。

他身上的热气直往她脖子里钻,带着一股子烟草味和刚才吃肘子留下的肉腥气。

“晚晚,我替北边那三十万弟兄,谢谢你。”

“肉麻。”

洛清晚拿胳膊肘朝后顶了他一下。

正撞在他硬邦邦的肋骨上。

“收拾东西,明儿一早的飞艇,咱们回北平。”
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。

大片大片的雪花砸在玻璃窗上,发出生硬的沙沙声。

霍霆霄坐在地毯上。

他正费力地把几件换洗的军装往一口破旧的藤条箱子里面塞。

那箱子的一角裂了缝,露出一截毛刺。

他不小心被扎了一下指头,倒吸一口冷气,把手指头含在嘴里咂了咂。

“这破箱子,还是在南城码头买的,质量真糙。”

他一边抱怨,一边拿脚去踹箱子盖,想把衣服挤扁。

洛清晚冷眼看着。

“你慢点,里面还有我几盒新买的胭脂呢,踩碎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。”

霍霆霄赶紧收回脚。

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,头皮屑刷刷往下掉。

“媳妇,北边冷得邪乎,你穿这点可不成。”

他从床头抓起那件厚重的北极狐大衣,抖了抖上面的灰。

大衣散发着一股有些刺鼻的樟脑丸子味。

“到地方了,老子给你生最好的火盆子。”

北平城外。

大风裹着硬砂子一样的雪粒,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

砸在人脸上,生疼。

洛清晚刚一下车,双脚就结结实实踩在了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。

硬泥上结着一层薄冰,滑得很。

她脚底下一出溜,差点没站稳。

幸好霍霆霄一把拉住她的胳膊。

大掌上的老茧隔着厚棉衣,捏得她皮肉发酸。

空气里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味儿。

酸臭,发霉,还混着来苏水药味。

不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,成排的土房子顶上冒着黑烟。

那是城外设立的临时防疫棚。

冷风一吹,隐隐能听见棚子里传来的一阵阵咳嗽声和哭喊声。

霍霆霄的部下,第一师的张师长快步迎了上来。

他军装上满是泥点子,领口上沾着一圈干涸的黄痰。

他脸冻得跟紫茄子似的,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。

“少帅!夫人!”

张师长敬了个军礼,手冻得直哆嗦。

“你们可算回来了,大帅那头……怕是快不成了。”

他说话直哈白气。

霍霆霄一听,眼珠子腾地一下红了。

“张老头呢?他那几百个军医是干什么吃的?药不是都送过来了吗?”

张师长叹了口气。

他抹了一把鼻涕,甩在旁边的雪堆里。

“药是送来了,可不够啊。”

“北平城里的难民现在有三十多万了。”

“这瘟疫传染得快,一传十,十传百。”

“咱们那点药,刚到手就被抢光了,连重病房都分不过来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抠了抠长满冻疮的耳朵,疼得直哼哼。

洛清晚扯了扯厚大衣的领口。

“带我们去大帅那。”

她声音清冷。

踩着冰碴子路往营房深处走。

两旁有不少当兵的在抬木板。

木板上用白布盖着什么,底下露出两条冻得青紫的死人脚。

大帅的营房在最深处的一栋砖瓦房里。

一推开门。

扑面而来的一股子醋酸味、臭汗味和中药的苦涩味。

熏得洛清晚胃里一阵翻腾。

大帅霍震霆躺在一张硬木板床上。

他平时那威风凛凛的粗脖子,这会儿瘦了一大圈,皮都松垮垮地垂着。

他闭着眼,进气多,出气少。

每一次呼吸,胸口都发出拉破风箱一样的“咯咯”声。

床边的铜盆里,盛着半盆暗红色的黏稠咳血。

上面漂着几片没化开的血块,腥臭扑鼻。

守在床边的张老军医戴着副沾了油印子的圆眼镜。

他抖着两只干枯的手,正在给大帅针灸。

“大帅,您挺住啊……”

老头子嘴里絮唠着,门牙上还沾着半根昨晚吃剩下的咸菜叶子。

见霍霆霄进来,他手一抖,银针差点扎错地方。

“少帅,这病……邪乎啊。”

老军医抹了抹眼角。

“咳血,发高烧,人一烧起来,脑子就烧糊涂了。”

“咱们的盘尼西林早就空了,连蒸馏水都没了。”

“这屋里的醋,还是我让人从老百姓锅灶里抢来的,不管用啊。”

霍霆霄双拳死死攥着。

指甲盖深深陷进肉里,指缝里甚至勒出了几丝血痕。

“南城的商会不是买药去了吗?”

他转头冲着张师长怒吼。

“老二不是说有一万箱药已经在路上了吗?”

张师长苦着脸,把军帽摘下来,在手里使劲揉捏。

“药运不进来啊,少帅。”

“北平城外的那些个路口,全被几家洋行给卡死了。”

“他们说,南城搞金融砸了他们的汇率,他们要在北平算账。”

“药就在关口外头搁着,他们宁愿放烂了,也不放行。”

“除非……除非咱们拿稀土矿去换。”

洛清晚在旁边听着。

她走过去,伸手探了探霍震霆的额头。

烫得跟刚出炉的烧饼似的,皮肤干裂,起了一层细细的白皮。

“这帮洋鬼子,还是记吃不记打。”

她缩回手。

手心上全是霍震霆额头上带出来的黏汗,滑溜溜的,腻歪得很。

“拿大衣给我擦擦。”

她冲霍霆霄扬了扬手。

霍霆霄扯起自己衣服的内衬,小心意意地帮她把手心里的汗印子擦干净。

“晚晚,我带兵去冲卡子。”

他咬着后牙槽。

“管他什么外交不外交的,先把药抢回来再说。”

“你冲了卡子,他们就会把药毁了。”

洛清晚淡淡地说。

她走到桌边,桌上的茶壶里还剩半壶隔夜的酽茶,上面漂着几层茶垢。

她端起来喝了一大口。

茶水苦涩,激得她脑子清醒了不少。

“商会那几个买药的人呢?”

“在隔壁偏厅坐着呢。”

张师长赶忙回答。

“他们找了几个黑市上的贩子,正商量着怎么把药偷运进来。”

洛清晚推开偏厅的门。

屋里聚着五六个南城来的药商。

每个人都缩在大皮大衣里,冻得直打冷战。

桌上摆着几杯凉透了的水,连个热气都没冒。

见洛清晚进来,几个药商赶紧站起来。

“洛大小姐,这生意没法做了啊。”

一个领头的胖药商苦着脸,嘴里吐出一股子吃大葱的怪味。

“洋人现在坐地起价。”

“一瓶最便宜的消炎药水,在外头黑市上已经炒到了一百个大洋!”

“咱们带去的银元,连一个塞牙缝的药箱都买不回来。”

他拿手指头抠了抠牙缝。

“他们这是想要咱们洛家的老命啊。”

洛清晚冷笑。

她走到桌前,双手撑着桌面。

“一百个大洋?”

“他们手里有多少货?”

胖药商一愣。

“多的是。听说英吉利和法兰西的几家制药厂,把库房里的存货全调到天津卫了。”

“就等着咱们断药,好来狮子大开口。”

他叹了口气。

“这要是全买下来,没个十几亿大洋,根本砸不出个响来。”

“整个南城的银行家加起来,也凑不齐这笔钱。”

洛清晚直起身子。

她拉了拉身上的大衣领口。

“凑不齐?”

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损的坏笑。

那笑看在几个药商眼里,只觉得后背直冒凉气。

“二哥。”

洛清晚转头看着刚进屋的洛砚舟。

洛砚舟外套上沾着不少雪沫子,眼镜上全是雾气。

“在呢,晚晚,账面上能动的资金我都划过来了。”

他喘着气说。

“多少?”

“十个亿现洋,都在上海和香港的外汇账户里躺着呢。”

洛清晚挑起唇角。

“全部给我换成黄金。”

“把这十个亿,一股脑全给我砸进欧洲的医药市场里!”

几个药商惊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。

椅子腿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
“十……十个亿?!”

胖药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
洛清晚冷眼看着他们。

“洋人不是想玩囤积居奇吗?”

“老娘就把他们手里的药厂,连带着整条生产线,全部用黄金给买空了!”

她转头看着霍霆霄。

“大兵。”

她扯了扯他的衬衫领子。

“这回,老子把全世界的药都买下来。”

“我倒要看看,他们拿什么跟我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