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授衔仪式上,大元帅把勋章亲手戴在了夫人的胸前(1 / 1)

一清早,南城的冷风就顺着窗户缝直往里灌。

空气里有一股子没燃尽的松木炭火焦味。

洛清晚撑着身子坐起来。

昨晚被霍霆霄拉扯得狠了,这会儿腰上酸麻得直吸气。

“春桃,水烧好没?”

她冲着外间喊了一声,声音有些发干。

“得咧!早就给您备着了!”

春桃端着个铜盆风风火火地跨进门。

铜盆里的开水直冒白烟,洗脸帕子上还挂着根没理干净的粗线头。

霍霆霄正站在大镜子前。

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大礼服已经穿戴整齐。

宽肩窄腰,肩膀上挂着金灿灿的穗子。

可他还是有些别扭地去扯那风纪扣。

“媳妇,这衣服硬邦邦的,卡得我脖子疼。”

他扭了扭脖子,喉结滚动。

霍霆霄从镜子里瞅着洛清晚。

他大脸红红的,嘴里还带着刚吃过大蒜的辣味儿。

“大兵,你别乱动。”

洛清晚从床上起来。

她身上穿着那件黑色丝绒星空裙。

裙子是用上等的料子做的,裙摆上镶嵌着上千颗细碎的水钻。

在昏暗的屋里一亮一亮,真像落了一层碎星子。

霍霆霄眼睛都直了。

“媳妇,你今天穿这身,真俊。”

他咧嘴笑,露出一排大白牙。

“别看傻了。”

洛清晚白了他一眼。

她走过去,伸手帮他理了理被他扯歪的军装领口。

“这线头怎么还在,春桃做事也是丢三落四。”

她两根发红的手指头捏住领口一截黑线。

使劲一扯。

“哧”的一声,线头断了,她随手扔在脚边的痰盂里。

“大帅和二哥都在前厅坐着呢,顾次长急得脚底板直冒烟,赶紧走。”

和平大饭店,大礼堂。

一推开门,一股子浓烈得像要熏死人的旱烟味、大汗臭味扑面而来。

还混着洋人身上那股子香水味。

大厅里早就坐满了人。

南城商会的那些个老狐狸,还有霍家军的将领们,全挤在一堆。

桌上摆着没洗干净的青花瓷茶碗。

里头剩着半杯凉茶,飘着层厚茶垢。

洛敬山坐在一张太师椅上。

他手里工着个沾着大黑鼻涕的手帕。

“老三,你那脚踩着马粪呢,别往老子跟前凑。”

洛敬山皱眉,大声咳嗽。

咳出一口浓痰,“呸”地吐在旁边的青铜痰盂里。

洛砚廷怀里抱着他的松木大门闩。

他脚上那双皮鞋擦得油光发亮,就是鞋底沾了些泥和干草。

“爹,我这不是急嘛,顾次长那老小子一直在跟前转悠。”

“转个屁,让他等着。”

霍震霆大帅盘着腿坐在旁边,鞋脱了一半。

露出沾了脚汗的白线袜子。

“今儿是我儿子授衔,老子得坐上座。”

顾次长站在礼台旁边。
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,领口捏得一丝不苟。

就是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流。

手里那块手帕都被他捏成了个湿泥团。

南城这大热天,加上这帮大老粗身上的大汗臭味。

逼得他一个南京政府的官员,硬是在这儿受罪。

“少帅!夫人到!”

林副官扯着破锣嗓子在门口吼。

他鞋底板上还带着泥,在大理石地面上擦出一条黑印子。

大堂里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
几百个将领齐刷刷转过头。

洛清晚挽着霍霆霄的胳膊走进来。

墨黑色的星空裙扫过红色地毯,在灯光下闪烁个不停。

霍霆霄肩膀宽实,呢子礼服撑得紧绷绷的。

黑色的马靴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声响。

“哒,哒。”

顾次长赶紧堆起满脸笑,捧着个红漆木盒子迎上来。

他手心全是一层汗泥,在裤腿上擦了擦。

“少帅,吉时到了。”

“这是国民政府授予您的陆海空特等一级大元帅授勋书。”

他小心地把盒子打开。

里头静静地躺着一枚金灿灿的大勋章。

那勋章有巴掌大,中间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红宝石。

在探照灯下直晃眼。

还有一卷用黄纸包着的授衔书,上面盖着大红印章。

“请大元帅上前受勋。”

顾次长清了清沙哑的喉咙,大声念着。

台下的将领们开始跟着瞎起哄。

“好!少帅武威!”

“霍家军万岁!”

霍霆霄却没动。

他站在礼台中央,看都没看顾次长手里那枚勋章。

“顾次长,大老远带个铁牌子过来,辛苦了。”

他大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胡茬刺挠着手心。

“不过这牌子,我戴着不合适。”

顾次长愣住了。

他眼镜片上全是汗气,赶忙用衣服袖子擦了擦。

“少帅,这可是蒋委员长亲自过问的,怎么不合适?”

“不合适就是不合适。”

霍霆霄横了他一眼。

那眼神冰冷得很,吓得顾次长脖子一缩,没敢再吭声。

霍霆霄走到顾次长跟前。

他粗手大脚地把盒子里那枚金灿灿的特等大勋章拿了出来。

他手指头粗,捏着细细的别针,看着有些笨拙。

“这勋章,大半的军功章在南城,也在北平。”

他转过身。

在一千多号人惊诧的目光中,大步走到洛清晚面前。

洛清晚站在红地毯上。

她微仰着脸,墨黑色的星空裙把她衬得面容白净。

“媳妇。”

霍霆霄低声喊。

那股子大蒜混着旱烟的口水味儿,直往她鼻孔里钻。

洛清晚有些无奈地勾起红唇。

“你闹什么呢?”

“我没闹。”

霍霆霄脸上全是认真的干笑。

他弯下腰。

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的光。

他拿着大勋章。

笨手笨脚地往洛清晚胸前那片墨黑色的丝绒料子上别。

“大兵,你轻点。”

洛清晚低声警告。

“这衣服两万法郎呢,刮破了我找你赔。”

“明天给你买金子做的新衣裳,别动。”

霍霆霄的手都在哆嗦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他使劲掐着那根细钢针。

“哎哟。”

他不小心被针尖扎了一下大拇指。

大拇指肚上冒出一小颗鲜红的血珠子。

他浑然不顾。

随手在自己裤腿上蹭掉那滴血。

终于,“咔哒”一声。

这枚沉甸甸、代表着民国最高军功荣誉的红宝石大勋章。

被他结结实实地扣在了洛清晚墨黑色星空裙的胸口上。

金色的穗子和红色的宝石,在黑色丝绒的衬托下。

亮得刺眼。

台下的记者们疯了一样。

拿着老式的镁光灯相机往前挤。

“咔嚓!咔嚓!”

刺耳的闪光灯白烟像是一团团烂棉花,在礼堂上空升腾。

那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儿,呛得洛敬山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。

大少爷洛砚川也揉了揉发红的眼角。

“我妹妹,真有出息。”

他拿手帕在眼角胡乱擦了擦,帕子上全是黄黑色的眼泥。

二哥洛砚舟推了推金丝眼镜。

他看着礼台上并肩站着的两个人,嘴角露出一抹有些欣慰的笑。

“小霍这小子,算他是个汉子。”

法国领事皮埃尔和美国领事约翰逊,在角落里缩着脑门。

两个洋人身上的衬衫都被大汗浸透了。

大冷天里直打寒战。

“哦,我的上帝,这女人不仅有钱,往后,这南城的霍家军也全听她的了。”

皮埃尔擦着脸上的油汗。

他脸颊上还有罗兰家族少爷砸碎玻璃时飞溅出来的焦黑印子。

“以后在南城,咱们老老实实听话吧,免得去黄浦江里喂鱼。”

礼台上。

洛清晚低头看着胸前挂着的沉甸甸的大勋章。

她伸手摸了摸上面的花纹,金属有些粗糙,有点磨手。

“霍霆霄,你这大元帅,就这么把军功章分我了?”

她挑起细长的眼角。

“大少帅,不怕回北平被你那些老兵油子部下笑话?”

霍霆霄大笑。

笑声在礼堂的梁上嗡嗡回响,震得天花板的白灰直落。

“谁敢笑话老子?”

他一把搂住她的细腰,大掌热烘烘的,隔着料子直烫肉。

他一挑下巴,冲着台下几百号将领。

高声吼。

“老子把话搁这儿了!”

“这三十万大军的命,是夫人用药救回来的!”

“没有我夫人,老子现在只能在江北抱老头子的骨灰盒!”

“这军功章……”

霍霆霄盯着洛清晚那张白净的脸。

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得意。

“这军功章,大总统虽然是给我的。”

“但这章子有我的一半,老子的全部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大嘴咧得老大。

“老子的全部,包括这条命,全是你的!”

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
将领们把手掌都拍红了,巴掌声在礼堂里响成一片。

洛清晚扯起红润的嘴角。

眼角染上一层浅浅的水汽。

“大兵,这可是你自找的。”

她小声说。

“往后,这帅府的印,得搁在我账房的抽屉里。”

“得咧,明儿一早我就把大帅的皮夹子全交上去!”

霍霆霄在红绸子的大喜光线下,俯下身。

不顾底下几百双眼睛,重重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。

“媳妇,这回,咱们是一辈子的事了。”

林副官在台子底下。

他怀里抱着那一沓厚厚的公文,眼角也红了。

他伸手揩了把鼻涕,吸溜了一下。

“夫人,南京那边还发了封特急密电,大少爷也同意了,您看这医院的改建……”

洛清晚拉起霍霆霄的手。

“别吵吵,今晚办完庆功宴,明儿再说。”

她大步往下走。

墨黑色的裙摆在地上带起一阵风,卷走了一两片干枯的玫瑰花瓣。

林副官在后头,擦了把鼻涕,大嘴一咧,嘿嘿直乐:

“得咧!夫人,那明天南京的使臣可就到了,您看这宴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