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四个老头为了争夺孙子的取名权差点打起来(1 / 1)

“砰!”

大木门被洛砚廷从里头重重撞上,木屑直往下掉。

“咔哒”一声。

那是大铜锁落了栓。

霍霆霄光着膀子,手里还攥着一只洗干净的袜子。

就这么僵在冷风里。

“媳妇!晚晚!”

他拍了拍门,声音低低的。

“老三,你特么真把门锁了?信不信老子明天把你调去马棚当差!”

门里头传来洛砚廷没好气的嗓门。

“当差就当差,大帅说了,今晚你踏进这门一步,他就拿鞭子抽你!”

霍霆霄搓了搓冰凉的胳膊。

大冷天里,冷风吹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他叹了口气,把袜子塞进裤兜里,趿拉着鞋往大堂挪。

刚走到大堂。

还没进屋呢,里面那股子大嗓门的吵嚷声就隔着窗户纸直透出来。

“洛老头,你别跟老子在这儿歪缠!”

霍震霆老头子的脚丫子在炕沿上使劲蹭了蹭。

蹭掉一小块带着灰的死皮。

“老子极力养大的儿子,生的种,凭啥跟你姓洛?”

“就凭这大洋全是老子出的!”

洛敬山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。

震得桌上那只落了茶垢的瓷茶碗在原地转了三圈。

茶水晃出来,把旁边一张写着红字的纸浸湿了大半。

“霍老头,没我闺女,你那三十万兵连裤子都穿不上!”

“孩子必须叫洛文轩,雅致!”

吴神医蹲在旁边的长凳上。

他手里端着个粗砂药罐子,药味苦涩。

他用小拇指指甲盖抠了抠自己的耳屎。

抠出来一小块,在指头肚上揉了揉,顺手弹在旁边的黑泥地上。

“二位,老朽插一句嘴。”

他拿袖口抹了抹胡子上的药汁,那棉袍领口上油亮的一大片。

“这孩子是在北平落的脚,又是我吴家保的胎。”

“依我看,不如叫霍百草,往后子承母业,也是个悬壶济世的菩萨。”

“去你大爷的百草!”

霍震霆和洛敬山异口同声地冲他大吼。

唾沫星子喷了吴神医满脸。

老头子吓得脖子一缩,差点把手里的药罐子给掉地上。

张师长戴着个缺了角的军帽。

他一边吸溜着通红的鼻涕,一边用手挠了挠发痒的胳膊肘。

“大帅,亲家公,咱们都是粗人。”

“北平刚闹完瘟疫,大帅也大病初愈,这叫大难不死。”

“依我看,不如叫霍卫国,或者霍建国。”

“往后跟着少帅带兵,保家卫国,这名字大气!”

“卫你个大头鬼!”

霍震霆白了他一眼。

“老子早就想好了,就叫霍铁钢!”

“硬邦邦的,听着就结实!”

洛敬山听了,气得脸上的老褶子直抖。

他拿起桌上的茶碗,朝地上的吐沫星子猛地啐了一口。

“霍铁钢?你咋不叫霍废铁呢?”

“我洛家的外孙,怎么能叫这么个土老帽的名字!”

“今儿这名字,必须听我的!”

“老子是孩子他爹的爹!老子说了算!”

霍震霆猛地一拍热炕板,炕头上的灰“扑簌簌”往下直掉。

“我是孩子他娘的爹!老子也说了算!”

洛敬山不甘示弱。

两个老头在桌子两边顶着脑门,两双眼珠子瞪得像要吃人。

霍霆霄踢开门走进来。

他大汗淋漓的,军装外套痕乱披在肩膀上。

一进屋,他就闻到一股子刺鼻的烟草和药草味。

“爹,老丈人,你们小点声成不?”

他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,凳子腿发出“吱呀”的一声。

“晚晚那头刚歇下,你们在这儿嚎,她待会儿又得砸东西。”

四个老头齐刷刷转过头。

四双大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
霍震霆手里的半截皮带在桌上重重抽了一下。

“你个小兔崽子还有脸说话!”

“老子的孙子,你想要他叫什么?”

霍霆霄缩了缩脖子。

他瞅了瞅老丈人那张发青的脸。

又瞅了瞅自个儿亲爹手里的皮带。

“那什么……这才刚怀上一个月,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。”

他有些局促地搓着手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“现在取,是不是太早了点?”

“不早!”

洛敬山吹了吹胡子。

“老子今天非把这名字给定了,要是叫铁钢,老子明天就断了大军的煤炭!”

“洛老头,你特么威胁老子!”

霍震霆气得直跳脚。

“得咧,那老子也断了你洛家在北平的所有商路!”

两老头在大堂里越吵越急,衣袖都卷起来了。

露出干瘪、长满老人斑的胳膊。

吴神医在一旁,拿着小铜片使劲刮着指甲缝里的污垢。

“二位,要是不行,抓阄成不?”

“抓阄?”

洛敬山冷哼。

“抓你大爷,你那药箱子里全是当归黄芪,抓出来叫霍黄芪?”

张师长眼看着两老头要打起来,赶紧上去当和事佬。

“别打了,少帅,您倒是说句公道话啊!”

他一拉霍霆霄。

霍霆霄被拉得一个趔趄,手里那半截烤鸡骨头掉在地上。

在白灰地上滚了滚,粘了一层黑土。

“我说话顶个屁用,家里都是晚晚管账。”

他咕哝了一句。

后院。

洛清晚躺在有些硬的红被单里。

大门口传来的争吵声虽然隔着几层院子,但那几个大嗓门的吼声还是隐隐约约传了进来。

“霍铁钢……”

她嘟囔着这个名字。

只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
她撑着身子坐起来。

随手抓起桌上那杯倒好了的温水。

水有些凉了,水面上还漂着一片死茶叶。

她一仰脖子灌下去,凉水刺激着喉咙,总算把那股子干呕的酸气给压了下去。

“春桃。”

她冲外头喊。

春桃掀开帘子跑进来。

她怀里抱着个空了半截的药箱子,木头盖上全是指纹。

“大小姐,药都清点好了,洋人那边的地契二少爷也去办了。”

春桃拍了拍裤子上的落叶。

“可少帅在隔壁跟大帅吵得厉害,大少爷正拿大棒子守着后门呢。”

洛清晚揉了揉太阳穴。

她只觉得自个儿这脑仁儿都快被这帮大老粗给吵炸了。

“霍霆霄呢?”

“少帅在院子里转圈呢,脸白得跟纸一样。”

春桃有些狐疑。

“我看他那样子,不像是要当爹,倒像是要上断头台。”

洛清晚一愣。

她撑着有些发酸的腰下床。

刚打开门。

就看见霍霆霄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。

他已经穿上了军装外套,可扣子全扣歪了,风纪扣扯在一边。

他两只手在膝盖上使劲搓着,手背上全是冷汗。

一见洛清晚出来。

他猛地弹了起来。

动作太大,带起一阵冷风,吹得洛清晚的裙摆直晃。

“媳妇!你怎么出来了!”

霍霆霄一两步跨过来,小心翼翼地去扶她的胳膊。

那力道轻得,活像是在捧一个刚出窑的瓷瓶子。

“我没事,你这脸色怎么比我还难看?”

洛清晚打量着他。

只见他眼底挂着两大团黑眼圈,嘴唇有些干裂。

那双在战场上能穿透风雪的黑眸子。

这会儿闪烁个不停,里头全是慌乱和焦虑。

“我……我总觉得不踏实。”

霍霆霄咽了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。

“晚晚,你刚才吐了那一地,是不是张大夫没瞧仔细?”

“要不,我把南京的顾次长也叫来?他带了西洋的私人医生,听闻设备挺齐全。”

“你有病吧?”

洛清晚推了他胸膛一把。

手心碰到他有些发汗的皮肉。

“我都说没事了,就是怀了孕的正常反应。”

“可我心里直打鼓啊。”

霍霆霄大手扣着自个儿的头皮,头皮屑落了满肩。

他来回在台阶上走。

“大帅说,生孩子跟闯鬼门关一个样,他当年生我的时候,我娘就大出血,差点没挺过来。”

“万一你也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,自己先打了个冷战。

两排牙齿撞在一起,发出“格格”的响声。

洛清晚看着这个在三十万大军面前说一不二的铁血男人。

这会儿竟然因为自己的一句干呕,吓得连腿肚子都在打哆嗦。

她心里那块硬邦邦的防线。

好像在一瞬间。

彻底塌了个干净。

她叹了口气,伸手搂住他有些汗津津的腰。

“霍霆霄,你以前杀人如麻的胆子,都喂狗了?”

她把脸贴在他有些湿热的胸口上。

“老娘在金三角吃枪子的时候都没怕过,生个孩子,能把我怎么着?”

霍霆霄反手抱紧她,大胳膊死死箍着,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。

“那不一样。”

他声音低哑,闷在她的发旋里。

“战场上的枪子,老子能替你挡。”

“生孩子这罪,我替不了你,我……我急得要死。”

他喘着粗气。

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她的衣领子里,凉冰冰的。

洛清晚没推他,任由他这么抱着。

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元帅。

这会儿,算是个彻头彻尾的软蛋了。

“媳妇,你别动。”

霍霆霄抱得更紧了。

他手掌在半空抖了半天,又不敢用力。

“老子从今天起,连道儿都不让你自己走了。”

“谁敢惹你生气,老子用大炮轰死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