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好的时间只持续了一点点。

克莱尔按照那个天使的吩咐——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听他的——找了个相对偏僻的巷子，慢悠悠地晃了进去。

躲？行吧，反正她也没别的事做。就当给那个好心的天使一个面子。

巷子里光线比外面更暗，暗红色的天幕被两边的建筑切割成狭窄的一条。
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、像是某种腐烂植物和金属混合的气味。她靠着墙站定，打算发一会儿呆，等那一分钟过去。

然后她感觉到有人。

两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，几乎同时，另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，死死捂住了她的嘴——掌心粗粝，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。

她的视线被猛地向后拽，身体被禁锢在某个散发着热气的躯体上——她这是被，绑架了？

然后她看到了那块蛋糕。

那块她蹲在地上摸了半天尸才凑够钱买来的蛋糕，在她骤然放大的视线中，滑落，翻转，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——

“pia——”

落在地上，奶油朝下，和地面的污渍融为一体。

………………？

克莱尔眨了眨眼。

视线里那块蛋糕的形状仿佛还残留着。松软的、漂亮的、裹着果酱和奶油的、她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第二口的小蛋糕。

现在它躺在一滩暗红色的污渍里，奶油被压平，果酱渗进了地面的裂缝。

她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那两个罪人——因为嘴被死死捂住，她看不清是谁，只能感觉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——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。

“操……还真有没躲起来的傻鸟，胆子够大啊，外面杀成那样还敢在街上晃。”

另一个声音低些，带着粘腻的笑意：“你管她呢……这不正好撞咱手里了？细皮嫩肉的，比外面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。”

另一个声音更下流地接上：“等大清洗过了，找个地方……慢慢玩。”

“你先按住她，别让她叫——哎哟这翅膀还挺好摸……”

“长得怪好看的，看这傻样——一看就是新来的，还没被玩过……”

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那种黏腻的恶意。那双手在她身上游移，像是在检查战利品。

克莱尔没管那些话，目光还停留在地上的蛋糕上。

它躺在地面上，和她来这儿第一次尝到的松软香甜与愉悦一起——彻底毁了。

……

她本来觉得这地狱还行。

吃的还行，那个天使也还行，虽然嘴上说要杀她，但也没真动手，而且还挺好说话的。

但此刻，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她现在确实知道，这个地狱有多恶心了。

“……你们不怕上帝吗？”

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，闷闷的，却异常清晰。

那两个罪人明显愣了一下。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。

“下地狱还这个样子。”

她继续说。

“……？”

身后的两个人愣了一下，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。

“——哈？上帝？！”

“都下地狱了，谁他妈在乎那个老东西？！”

“上帝要真管事儿，咱还能站在这儿？傻逼吧你——”

其中一个人笑了，笑得很粗嘎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
克莱尔闭上眼睛。

“……对啊。”

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。

“谁他妈在乎。”

她睁开眼。

“——老子现在就送你们去见祂！给我好好向我的蛋糕忏悔啊混蛋！！”

下一瞬，光从她身上炸开。

那力量根本不讲道理，蛮横地将禁锢她的手臂硬生生震开。

那个捂着她嘴的胳膊在一瞬间被她反手扣住，指节发力，清脆的骨裂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。她的另一只手攥成拳，向后挥出——

拳头砸在身后那家伙的脸上，然后她听到了东西碎裂的声音。

那家伙的脑袋——怎么说呢，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——整个嵌入了他身后的墙体。

骨头、血肉、和某种她不想辨认的东西在墙面上摊开成一片不规则的、还在缓慢下流的图案。

克莱尔收回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节上沾着的、正在慢慢往下滴的红色液体和碎肉残渣。

“……好脏。(ーー;)”

她甩了甩手，但没甩掉多少。

然后她极其淡定地在那个罪人还算干净的衣摆上擦了擦手，擦得仔仔细细，一根指缝都没放过。

擦完还看了看，似乎觉得不够干净，又嫌弃地“啧”了一声，又蹭了两下。

那个还没死的罪人僵在原地，瞳孔放大到快要挣出来，嘴巴张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他看着墙上那摊东西，又看着她，又看看墙，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，膝盖开始发软。

克莱尔转过头，看向他。

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甚至称得上平静，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在巷子昏暗的光线里，亮得有些瘆人。

克莱尔朝他走了两步，然后停住了——停在了那块蛋糕旁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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