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森林里的孩子(1 / 1)

最近老神父精神好了不少——虽然不是病愈。

但每次她端粥进去,总能看见他靠在床头,眼神比平日亮上几分。

后来她明白了原因。

是阿拉斯托。

那孩子每天都来教堂——真的是每天。不蹭饭,不避难,就是单纯地……来。

早上来,下午来,有时候夜里也来。来了也不做什么,就坐在老神父床边,听他翻来覆去讲那些陈年旧事。

克莱尔一开始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。

——她忙得很。

教堂的事,杂货店的事,那些窗户外面的事——但没之前那样爱管着了,她发现没什么好管的,那群人也不配得到救赎。

管不住,也不值得。

说不定被她护着的人,转头还在暗地里嫌她多管闲事呢。

次数多了,她慢慢发现一件事。老神父和阿拉斯托说话时,话格外多。

讲他年轻时的经历,讲他为何来到这座小镇,讲他见过的人,遇过的事。

有些故事克莱尔从小听到大,耳朵都快起茧了。

可老神父还是愿意讲。阿拉斯托也总是安安静静听着,眼睛亮亮的。

克莱尔端着粥站在门口,望着这一幕。

老神父靠在床头,阿拉斯托坐在小凳上,两人没什么言语,却又像一直在交谈。

她走进去放下碗:

“你又来了。”

阿拉斯托抬头看她,轻轻点头。

克莱尔没再多说,转身退到圣坛前,继续扫地。

扫着扫着,她忽然意识到——老神父跟她说话时,从没有这么多话。

不是不说,是不一样。

对她,他总是问:

今天怎么样,那些人又来了吗,吃饱了吗。

对阿拉斯托,他才肯讲那些无关紧要、却藏着一辈子的旧事。

嗯……也挺好的。

那天晚上,她送粥进去时,两人正聊到什么。看见她进来,老神父停下,笑了笑。

“克莱尔,你知道阿拉斯托住在哪儿吗?”

克莱尔把碗搁下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也不关心。

老神父看向阿拉斯托。

男孩说:“森林里。”

克莱尔愣了一下。

她想起老神父反复叮嘱的话:镇外的林子很危险,别靠近。

“森林里?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
阿拉斯托点头:“和我妈妈。我们一直住在那里。”

克莱尔看着他。

那身整洁的衣服,那张干净的脸,那双亮得刺眼的眼睛——确实不属于这个镇子。这里的人,养不出这样的眼神。

“为什么住那儿?”

阿拉斯托想了想:“妈妈说,来镇上会被欺负。”

克莱尔没说话。

“孤儿寡母,”老神父在旁轻声说,“在这种地方,活不下去。”

说得好像住森林里就一定能活似的。

……哦,还真活下来了。

那挺厉害的。

克莱尔望着阿拉斯托。

他没有低头,没有躲闪,就那么坐着,眼神清亮,仿佛在说:这就是事实,有什么问题吗。

不知为什么,她忽然想起那天他说的话——“用你的微笑让世界天翻地覆。”

依旧不懂是什么意思。

但她确定,这孩子和镇上所有人都不一样。或者说,他根本不属于这里,更像只是路过。

……有点意思。

“你们在森林里,怎么活?”

“妈妈会打猎,会采果子,我也会。”

克莱尔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她端着空碗往外走,老神父在身后开口:“克莱尔,你也坐下来听听?”

她脚步顿住。

“不,我去扫地。”

她不感兴趣。

门关上的瞬间,里面又传来老神父慢悠悠的讲故事声,阿拉斯托安静地应和。

克莱尔在门外站了片刻,随即转身,继续扫她的地。

扫着扫着,她忽然想:

老神父跟这孩子说话的时候,是不是觉得自己年轻了一点?

她不知道。

但大概,是吧?

后来,阿拉斯托来得更勤了,克莱尔每天都能看见他。

有时在教堂里,有时在门口,有时就坐在壁炉边,静静等老神父睡醒。

她不明白他这么频繁地跑来,到底图什么。

他家在森林里,来回要走很远的路。冬天冷,夏天有虫,还有野兽。

可他依旧天天来。

克莱尔也不去问。

她照旧扫地、打理杂事、应付来来往往的祷告者,偶尔瞥一眼坐在床边的那个身影。

有一次,她送水进去,刚好听见老神父在说:“年轻的时候去过别的地方,见过不一样的人……后来还是回来了。”

阿拉斯托问:“为什么回来?”

老神父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因为走不动了。”

克莱尔放下水杯,看了老神父一眼。

他望着阿拉斯托,眼神里藏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
她没出声,悄悄退了出去。

刚关上门,就听见阿拉斯托又问:“走不动了是什么意思?”

老神父说:“就是……你知道自己只能待在一个地方,哪儿也去不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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