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最好的克莱尔(1 / 1)

啥玩意儿?

克莱尔花了几秒钟来消化他这个堪称愚蠢的问题。

随即,她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无语的神情,语气还是平平的,却带着赤裸裸的嫌弃:“……为什么你又开始想这种问题了。”

“大概因为,你在某种程度上,嫉恶如仇?”阿拉斯托笑着反问,试图用轻松掩盖那一瞬间真实的偏执。

“……嫉恶如仇?”

克莱尔重复了一遍,抬眼看他,眼里是一片“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”的质疑。“这就是你反反复复问我这事儿的原因?”

她不再给他继续废话的机会,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,黑色的袍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略显不耐的弧度。

“先不说我是不是真这样——我说过,我不在乎。”

她的声音从昏暗的走廊里飘过来,平稳,清晰,不容置疑,“我一开始没讨厌你,现在也不会。”

顿了顿,她又补了一句,像是在问他,又像是在问自己:

“……是不是有点虚伪?”

明知是恶,却不阻止,甚至还提供归处……这行为本身,在普世道德里大概能判个“同谋”。

但她又没那玩意儿。

反倒是阿拉斯托——一定要,这么三四五六次的一直问她这个吗???

“但我不在乎。”

说她软弱也行,伪善也罢,反正她就是这样。

她的道德是她私有的领地,评判标准由她自己界定。轮不到旁人,更轮不到那些空洞的“普世价值”来指手画脚。

她从不试图将自己的标准强加于人——也绝不允许任何外在的标准来裁判她。

这是她的“自私”,也是她的“公正”。

“我决定好的,不会变。”

她停下脚步,回头瞥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恶劣的弧度,“所以,下次不用问这种蠢问题,浪费时间。”

“那我下次带肉回来你吃吗?”

“……我他妈说了,我的食谱里面没那玩意儿!”

她气势汹汹的跑路了,脚步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。

阿拉斯托站在原地,看着她最后一点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。

愉悦。

那些自胸腔深处涌上来,温热而黑暗的愉悦感瞬间攥住了他。

她再次,用她独有的方式,确认了那条不可撼动的边界:她这边。他这边。

他们这边。

一个独立于外界所有评判体系之外的、只属于他们二人的、坚固的堡垒。

那天,他们依旧一同坐在壁炉边。天气并不冷,可他们还是坐在这里,像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火噼啪作响。

克莱尔垂眸打量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,忽然开口:“那个老师,走了。”

阿拉斯托转头看她。

他早就不记得那个人了。她离开得太久太久,久得像上辈子的事,模糊得只剩一个“试图散发善意却格格不入”的剪影。

“很早之前就转走了,去别的地方教书。”克莱尔有点兴致缺缺,“她以为这儿的人都是好人。”

“……走了也好。”阿拉斯托淡淡道,目光落在她被火光映得明暗不定的侧脸上,“你觉得,她后来会‘发现’吗?”

发现这个小镇平静水面下的血腥,发现她曾以为温和有礼的学生的真面目。

克莱尔想了想,感觉阿拉斯托才更该思考这个问题。“不知道,但无所谓了。”

“她不在,就不用发现。”

这是最彻底的仁慈,将她隔绝在真相之外,让她保有对“人性本善”的最后一点幻觉。

她会在别的地方,继续用那套天真的善良去对待学生,相信世间美好,这对她而言或许是最好的结局。

只要不知道,就不会残忍。

对于那个曾经对她释放过善意的老师,这是克莱尔能给予的、最大的“善意”。

她一向信奉这个。

阿拉斯托看了她一会儿,笑了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:“该说你悲悯呢,还是残忍呢?克莱尔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探索,“你越来越像神父了”

用一种看似冷漠的方式,行一种更为隐秘的“善”。

只是神父的“善”温暖而宽容,她的“善”冰冷而绝对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独裁色彩。

克莱尔明显一怔,眯起了眼,完全忽略了前一个问题:“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……‘好心’的人?”

她特意咬了“好心”这个词,带着浓浓的反讽,“我早说过,我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
“嗯。”

阿拉斯托从善如流地点头,眼里带着促狭的、了然的笑意。

“你只会对着明显没救的人,敞开大门,让他们自己进来面对。”他慢悠悠地说。

“用最冷酷的方式,给予最真实的‘机会’。这比神父那种宽容,某种意义上更残忍,也……更‘有效’。”

他剖析着她,语气平静,却一针见血——他看穿了她那套冰冷规则背后,那种奇特的、扭曲的“责任感”。

她不主动拯救,不施舍怜悯,只是提供一个场所,让那些“没救”的人自己走进来面对自己,面对内心的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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