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小鹿日志1.0.3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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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父走了。

那天早上我下楼时,克莱尔已经站在神父门口。她站了很久,然后推开门,走进去。

我在外面等。

过了一会儿,她出来,手里端着那碗粥,还是热的,可神父没喝。

她把粥放在桌上,平静地说:“神父走了。”

我在她旁边坐下,两个人就那样看着火,谁也没说话。

沉默沉重得像有形的东西,压在肩上。

神父的离去,像从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里,又抽走了一块坚实的基底。

虽然这基底早已腐朽,但它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象征……一种脆弱的、关于“善”与“正常”的象征。现在,连这最后的象征也没了。

我看着她,她看着火。

她也在疼,可她从不说。

后来我们去埋他。教堂后面,歪脖子树能看见的地方。

克莱尔挖坑,我也挖。土很硬,可她没停,我也没停。坑挖好,我们把神父放下去。

克莱尔弯腰,撒下第一捧土。土落在木板上,闷闷地响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
她撒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看着那堆新土。

我也看着。

太阳慢慢下沉,光线变成暖金色,落在土堆上、树上、我们身上。

她站了很久,然后她转过身,没有再看一眼,径直往回走。

我跟在后面,踩着她的影子。

她从不会沉溺在过去里。不会让悲伤拖住脚步。

或许会难过,可她会像一只独自疗伤的小兽,安安静静的舔舐伤口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挺让人省心的。

不用人安慰,不用人操心,不会用眼泪和脆弱来索取关注。

她总是把自己的情绪管理得很好,好到近乎残忍。

只是偶尔,在像这样的时刻,看着她挺直的、仿佛能承担一切的背影,我会希望她能不那么“省心”。

但我知道,她不会。

她是克莱尔,我是阿拉斯托。我们都有自己的方式,与世界,与失去,与相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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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开始主持弥撒了。

穿着神父留下的黑袍,有点短,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腕。

站在圣坛前,对着空荡荡的椅子,念那些她从小听到大的句子。声音平稳,没有神父的温厚,却自有一种清冷的穿透力。

后来,那些人来了。

老汤姆、老板娘,还有那些眼熟却叫不上名字的人。

他们坐着,听着。出于习惯,或者某种无法言说的需求。

我也去了。

不是想听经文,那些东西我听不懂,也不信。

我只是想去。想去看看她站在那里的样子,想成为那片寂静背景的一部分。

阳光从彩窗落下来,在她身上染出五颜六色。白发被照得发亮,那双金色眼睛,亮得刺眼。

她像被圣光包裹,却又游离于圣光之外。

她念着念着,会抬头看我一眼,然后继续。结束后她转身往后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,回头再看一眼。

还是看我。

仿佛在确认我是否还在那里,仿佛我的在场是这场仪式一个重要的环节。

我笑了。

那天晚上我问她:“你今天怎么老看我?”

她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”

可能是真的不知道,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。

也可能是知道,但不想说,或者觉得没必要说。

克莱尔的思维有时候直接得可怕,有时候又绕得让人摸不着头脑。

“那我下次还来?”

我试探着问,看着她。

她没说话,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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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很难,或者说,我几乎无法用世俗的标准去精准形容克莱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
但我看出来了,越来越清楚地看出来——

她的道德标准,是为她服务的。她的原则,是围绕着她在乎的人建立的。

换言之,她根本没有原则。

只要是在乎的,她就什么都可以纵容,什么都可以不管。这是一种极致的自私,也是一种极致的忠诚。

她不是清醒的堕落——

如果一个人从未真正站在过世俗所定义的光明处,那又怎么能称之为“堕落”呢?

我以为我把她拉下来了,但她本就不在世俗的规则之中。

她的规则,是她自己。

然后,她选了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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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今天明显想搞事。

神神秘秘的,却一点也藏不住——她不适合干坏事,心思全写在脸上。

“你今天还来吗?”

她问,眼睛亮闪闪的。

我说:“不来。”

她瞬间懵了,眼睛瞪得圆圆的,整个人都僵住,滑稽到好玩。

我第一次见她这副样子。

比夜里那些游戏好玩多了。生动,真实,毫不设防。

然后我补上:“——不来是不可能的。”

她长长舒了口气,肩膀都垮下来一点,飞快把一个布袋塞给我,动作快得像怕我反悔。

我打开,里面是一件修女服,雪白,镶着黑边。

“作为本神官座下第一大修女,”她一本正经,完全不管镇民(以及我)的精神状态,“负责微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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