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夏莉·晨星(1 / 1)

克莱尔一句“走吧”,反倒让路西法愣在了原地。

他坐在教堂的椅子上,手里还攥着一叠照片——

他挑了一整个上午,又犹豫了一整个上午,最后才一股脑塞进包里带来。

此刻,它们正一张一张摊在克莱尔面前。

“这个是商业区新换的灯,莉莉丝说很好看。”

克莱尔扫了一眼:“还行。”

“这是上次大清洗之后,工业区新修的——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这个是——”

“路西法。”

克莱尔打断他。

路西法的手顿在半空。

今天他穿得格外正式,领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,头发也特意梳过了。

可她见过他前几次来的样子——穿家常的衣服,像只午后晒太阳的大猫,懒懒靠在椅子上,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说话。

和现在这个坐得笔直,指尖无意识摩挲照片边缘的“地狱之王”,判若两人。

他在紧张。一种近乎“带重要的人回家见家长”的紧张。

……虽然他本人就是家长。
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
路西法把照片放下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“你愿不愿意——”

话说到一半,他又停住了。

克莱尔安静等着。

路西法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才不唐突,最终从包底翻出最后一样东西。

是一张画。

纸张已经泛黄,边角都卷了,一看就被珍藏了很久。

画上是一个白发金瞳的女孩,穿着一件没涂颜色的长袍,站在一扇门前,回头望向身后。

画得不算精致,线条还有些稚嫩,可每一笔都格外认真——尤其是那双眼睛,金色涂了一层又一层,颜色都堆出了厚度。

克莱尔低头看着那张画。

“谁画的?”

“夏莉。”

路西法看着她,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,“她很小的时候画的。那时候,你刚……不来了。”

克莱尔指尖在画纸边缘轻轻蹭了一下:“画的是我。”

一个从未真正见过她的孩子,凭着一点点记忆的微光,在纸上固执地描摹她的样子。

这份心意,比任何精致的肖像都更重……晨星一家,好像都很懂怎么让她心软。

路西法点头:“她从没真正见过你。可你每年都来,坐在花丛边跟她说话。她不记得具体模样,就照着零星的印象,画了这张。”

克莱尔把画轻轻放下,抬眼:“走吧。”

路西法一愣:“去哪儿?”

“去见夏莉。”

克莱尔语气揶揄,“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去吗?挺明显的。”

路西法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。他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憋着这句话,可他没想到,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。

他抬手在空中一划,一道空间传送门张开。

克莱尔跟在他身侧,步伐不急不缓,手习惯性揣在袍子里,和平时没两样。

他看着她,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在伊甸园里,她还是一阵轻飘飘的风,绕在他手边。

他问她“想不想要一个名字”,她就轻轻晃了晃风形。

现在她走在他身边,有手有脚,有温度有光芒,要去见他的女儿了。

路西法忽然有点想笑。

“你笑什么?”

克莱尔察觉到,好奇地歪过头看他。

路西法连忙把嘴角压平:“没笑。”

克莱尔瞥了他一眼,没再追问。

路西法的宫殿是一座正经宫殿——有门,有窗,有长廊,有花园。

可克莱尔站在门口,只觉得这里一点都不像宫殿。

反而像一座华丽、空旷、被时光遗忘的精美坟墓。

大门敞开着,里面却暗沉沉的,窗帘拉得严实,只有几缕光从缝隙漏进来,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线。

“你平时就住这儿?”

路西法没应声,侧脸隐在昏暗之中,看不清表情。

但克莱尔知道答案了。

这里不是“家”,是“躲藏的地方”。他把王座、权柄、乃至整个地狱的喧嚣,都关在了门外。

他把自己和那些沉重的、名为“失去”的回忆,一起锁在了这片寂静的黑暗里。

所以,他才那么急切,又那么笨拙地想把她“带回来”。

或许,不只是为了夏莉,也是为了……把这扇门,重新打开。

克莱尔看了他一眼,径自走了进去。走廊很长,两侧挂着不少画作,有风景,有人像。她在其中一幅前停下脚步。

画里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,金发软软的,被人抱在怀里。抱着她的人脸部被光遮住了,看不清样貌,却能清晰感觉到笑意。

“这是夏莉小时候。”

路西法站到她身旁。

她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走廊尽头,有一扇关着的门。

门上贴着一张小纸片,上面画了一朵花,线条歪歪扭扭,却能一眼认出,和她在地狱各处见过的小花一模一样。

她站在门前,静静看着那朵花。路西法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。

克莱尔抬手,轻轻敲了敲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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