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她还想有下次?(1 / 1)

亚伯挂了电话之后,站在走廊里,站了很久。

他手里还攥着那叠照片,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他低头看着最上面那张——暗红色的天空,一点模糊却固执亮着的光。

他早就知道。

用相机,用目光,用每一次望向地狱方向时心里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确认。

可加列的话,像一道毫无预兆的闪电,劈开了他所有基于“距离”和“界限”的想象。

她能来天堂。

她就在这儿,在加列的店里,喝了一杯蓝色的奶昔,眯着眼说“好喝”,像从前无数次那样。

然后她说“下次”。

罪人——但她能来天堂。

这个认知,比“她还活着”更具体,比“她在地狱”更近,也更……荒谬。

但她说“下次”。

亚伯把照片收好,放进怀里,和那张三个人站在一起的合照放在一起。

冰凉的相纸下,心脏在疯狂地跳动,一下一下。

他站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转身往训练场的方向走。走得很快,快到几乎是小跑,袍角在身后翻飞。

他得告诉鲁特。

他得告诉她——克莱尔能过来。

鲁特站在训练场边上。

她最近来得比平时早,走得比平时晚。

不是因为她需要练——她早就过了需要“练”的阶段了。

是因为她需要“杀”点什么。即使是空气,是假想敌,是她心里那股无处宣泄的、针对“地狱”、“罪人”以及……那个模糊身影的、滚烫的憎恶与混乱。

罪人的光。

克莱尔的光。

这个等式像一个恶毒的诅咒,日夜在她脑中盘旋,让她胃部翻搅,让她握剑的手因为极致的克制与某种更深的恐惧而微微发抖。

大清洗结束了。

该杀的杀了,该回来的回来了,和每一年一样,毫无新意,也毫无救赎。

她站了一会儿,准备走了。继续去挥剑,直到肌肉的酸痛与疲惫能暂时盖过心里那片翻腾不休的烦躁与……空洞。

然后她听到脚步声。很快,很急,带着一种仿佛要打破某种禁忌、不顾一切的急切。

她转过头。

亚伯从远处跑过来,跑得很急,差点被自己绊倒。他跑到她面前,喘着气,脸是红的,眼睛也是红的。

“鲁特!”

他的声音因为奔跑和过分饱和的情绪而嘶哑不堪。

鲁特看着他,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又拧紧了一分,几乎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“……怎么了?”

亚伯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,仿佛在积蓄说出某个禁忌词语的全部勇气。
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在抖,但每个字都像用尽全力从牙关里挤出来,砸在训练场空旷的空气里,清晰得令人心悸:

“克莱尔,她前天……来了天堂。”

“……!”

鲁特整个人僵住了,一种瞬间冻结了血液与思维的僵硬猛地攫住了她。

亚伯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,语速加快,像要一口气把炸弹扔完,也像是怕自己一停顿就会失去所有力气:

“加列说的。她前天去了奶昔店,喝了一杯蓝色的奶昔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带着一种混合了巨大希望与更尖锐痛苦的确认……

那痛苦,源自对面前这位友人现在处境最深的理解:

“她不认识加列……但她说了‘下次’……她能来天堂。”

或许,她去地狱,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呢?或许,不是完全因为什么“有罪”?

他小心地观察着鲁特。

鲁特站在原地没动。但她的手指深深地掐进了掌心,指甲刺破皮肤,传来清晰的刺痛,温热的液体渗出,但她感觉不到。

她没说话。

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
喉咙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。

克莱尔能来天堂。

但她是“罪人”。

这两个事实在她脑子里疯狂对撞,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,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黑白闪烁,几乎要裂开。

她站在那片虚假的平静前,身体挺得笔直,却仿佛承载着随时会将她压垮的重量。

然后她猛地转身,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
“亚伯。”

亚伯看着她僵硬的、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断的背影。

鲁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冷硬,但仔细听,能听出一丝极力压抑的颤音:“她在哪儿?”

亚伯摇头,尽管她看不见。“不知道,她走了。”

鲁特的肩膀轻微地耸动了一下,像被一柄看不见的重锤无声地击中了心脏。

那动作细微到几乎不存在,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瞬间矮了一分。然后她继续走。

背影决绝,步伐沉重,却仿佛每一步,都踩在自己信仰的废墟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崩塌声。

她走到训练场边缘。

传送门早就已经合上了,只留下一片虚无的空气。

她看着那片虚空,目光空洞,仿佛要用视线将那片虚空烧穿一个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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